翌日,百姓们如往常前来观战时,这才发现汉军派出了塘兵,将他们拦在了营盘五里开外。
纵使被拦住,这些百姓也是各显神通,要么就是爬树,要么就是搭起梯子,就为了远远观战。
在他们观战的同时,炮声再度作响,而汉军的将士们也坐在营内,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那经过烹煮的肉块。
近些日子积攒的家猪都在天色微亮时被屠宰殆尽,保障每名将士最少能分到半斤肉。
随着肉食下肚,炮声也在连续响了三轮后结束。
绵州营的老卒率先走出辕门,紧接着是成都营的老卒。
随着这两营老卒走出,已经组装好吕公车、壕桥及盾车的数千民夫也早早候在了营盘两旁。
当擂鼓车上的擂鼓开始作响,绵州营的汉军将士与左右的民夫开始前进。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不断作响,而鼓声的响起也唤醒了成都城内那些躲在藏兵洞内休息的明军。
“哔哔——”
“上城墙!”
“滚水、刀车、狼牙拍、檑木、滚石……全都搬上城墙!”
“把火炮都推到完好的垛口后面,快!”
原本气氛压抑的成都城,仿佛在哨声响起后立马活跃了起来。
两万辅兵在正兵的催促下,做起了如民夫那般的差事。
他们将各类守城器械搬上城墙,而正兵们则是早已登上城墙。
在傅宗龙的布置下,城南布置两千正兵,城北布置四千正兵,而东西各布置一千正兵,军营留守四千正兵,以便夜间换防和白天驰援各处。
原本过去的六日里,成都城内的明军已经熟悉了原本的节奏。
如今汉军突然发起攻城,这令他们始料不及,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慢慢逼近,他们却卡在了将火炮推上马道的过程中。
几十斤与二三百斤的佛朗机炮和百子炮还算好,三五个人推动着便可登上城头。
可七八百斤的发熕炮,乃至上千斤的大将军炮就不仅仅三五个人能推动得了。
对于这些庞然大物,在马道斜坡上单纯依靠人力推,极易发生炮身后滑、碾死人的事故,所以只能利用牵引的木质轮组来不断拉拽。
数百辅兵各自占据北墙的马道,接着开始不断拉拽。
在他们拉拽的同时,城外的汉军已经在掩护民夫的同时,渐渐将距离从一里半慢慢拉近到半里。
成都城由锦江、南河两条一南一北并交汇的河流包围,虽说如今梅雨季节已经过去,旱季来临,但锦江仍有二十余丈宽。
为此,汉军准备了足够多的渡桥,并令不少民夫背负着沙袋。
随着汉军靠近,城头的明军将领在派人通知傅宗龙的同时,也不得不提前下令百子炮、铜佛朗机炮开始准备。
“火炮准备!”
“哔哔——”
城楼前,刺耳哨声配合着旗语开始指挥,其余旗手则纷纷挥舞旌旗接令,同时传递军令。
炮手按照军令开始装填药子与葡萄弹,随后插上引线,火把准备随时点燃。
“放!”
“哔哔——”
军令与哨声先后传达,炮手纷纷点燃引线。
“噼噼嘭嘭——”
霎时间,成都北城墙的破损敌台纷纷喷出硝烟,那硝烟延绵里许长,各类火炮先后喷射葡萄弹和实心弹。
“蹲下!!”
城外的汉军将领不约而同拔高声音,所有人纷纷蹲下。
葡萄弹与实心弹如天女散花般射向汉军,但却被盾车和吕公车尽数挡下。
三百斤以下的火炮的实心弹,无法在半里开外的距离破开盾车,更别提那些葡萄弹了。
明军虽然号称有数百门火炮,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几十斤的百子炮和佛朗机炮,前者就是重型霰弹枪,而后者的实心弹则不过七八两重量罢了,也就是大号铅弹。
明军的这种小炮,如果用来配合车营对付蒙古骑兵则无往不利,但用来对付早有准备的汉军步卒,那就受限许多了。
“进!”
随着炮击结束,汉军这边除了少量倒霉的民夫被击中并抬走外,整体并未出现什么较大的死伤。
所以在汉军将领拔高声音吩咐过后,大军继续在张显贵的指挥下向成都城墙靠近。
明军的将领见状,只能催促着炮手继续放炮。
一刻钟的时间内,炮手连续放炮三轮,但仍旧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直到汉军逼近城外的护城河,民夫们才在盾车和汉军的掩护下开始用沙袋从锦江取土填出桥基,为架设渡桥做准备。
“放!”
“嘭嘭嘭——”
随着汉军脱离盾车的范围,加上距离拉近到了四十余步,明军的小炮终于见效。
汉军的长牌被击穿,后方的长牌手中弹倒下,但很快有新的长牌手开始掩护民夫。
民夫们的动作也很快,趁着明军火炮装填弹药迅速填出一条丈许宽,两丈长的陆桥。
眼看着城外的汉军与民夫不断铺设陆桥,明军的将领只能不断催促。
“放炮!快!”
“不要慌乱!”
在明军将领着急的时候,穿着甲胄与文武袍的傅宗龙策马登上了城墙,并在城楼前翻身下马。
“不要着急,等他们铺设到中间再放炮。”
“如今他们躲在盾车背后,即便能放炮杀伤不少人,但我军的火炮也会过热。”
“倘若火炮炸膛,那便得不偿失了。”
“末将遵命!”眼见傅宗龙到来,将领松了口气,而傅宗龙也继续指挥道:
“用拧干的湿布来擦拭炮身,防止过热后炸膛!”
“填充药子时,勿要填充过多!”
在被汉军利用火炮压着打了多场仗后,傅宗龙也是恶补了不少关于火炮的知识。
其实对于这些处理火炮的手段,中晚明以来从戚继光到茅元仪,从将领到大臣都书写了不少。
无奈在于,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器械的将领不多,更别提文臣了。
如孙承宗曾经想过编成个六千多人的步骑混合车营,结果却不想想六千多人想要配合得如三千人那般默契,需要如何操练,又需要多高的组织力。
但凡明军有这么高的组织力,野战便可以将清军按着打,根本就没有必要结阵成六千多人的混合车营。
傅宗龙沉下心来读书过后,这才知道自己过往指挥犯了多少错。
倘若火炮真的炸膛,他恐怕得步洪承畴后尘了。
这般想着,傅宗龙也不由得看向城外,只见汉军已经兵分三路。
鸟铳手与弓箭手站在盾车的背后,此时似乎在列阵准备放铳。
刀牌手正在掩护民夫不断铺设陆桥,而长枪手则依靠在吕公车、云车后方,利用攻城器械那厚实的挡板来防御炮弹。
明军军中的那些几十斤小炮和二三百斤火炮,是绝对没有那么轻易能破坏一辆辆盾车与攻城器械的。
要破坏这些,还得用重炮才行。
不过重炮摆在城头过后也有盲区,用实心弹便无法打到五十步以内的目标,只能用葡萄弹。
想到此处,傅宗龙对身后招呼道:“令辅兵加快速度,将重炮都拽上城墙来,安置在左右敌台,等待军令后放炮!”
“再令人弄些三四两的弹丸做大葡萄弹,如此发熕炮和大将军炮才能打到贼兵。”
“末将得令!”
在傅宗龙的招呼下,明军的正兵也赶紧去帮辅兵拉拽火炮,并将拉拽上来的火炮固定在各处完好的垛口背后,炮口纷纷对准了正在铺设的陆桥。
炮手们将那些小炮的实心弹装到一起后塞入炮口内,等待哨声响起便立即放炮。
傅宗龙在女墙背后安静等待着,而城外的张显贵也蹲在盾车身后,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座钟。
时间流逝很快,而此时天色尚早,双方还有足够的时间攻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