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陈锦义与王唄先后应下。
刘峻眼见没有什么其它需要自己操心的,当下也不由得点头离开了大纛矗立之处,寻了处阴凉的地方准备休息。
在他安心休息的同时,座船上的侯采则是看着江岸那满地的尸体,心中肉痛不已。
“这都是军功啊……”
明军毕竟是首功制,若是割不到首级,哪怕侯采吹嘘自己击毙几千汉军也没用。
不过他也清楚,汉军的精骑就在火炮射程外游走。
只要他敢派兵下船,收割首级,那汉军精骑就敢来收割他们的首级。
对于亲眼见识到汉军不到半个时辰就彻底击溃秦良玉上万大军的侯采来说,他本就畏惧汉军,如今根本不敢派人上岸。
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岸上的那些汉军尸体后,侯采这才咬牙看向旁边的侯天锡。
“传令,全军撤回江津城!”
“是!”
在侯采的吩咐下,所有战船开始收锚,而南岸早已等待好的数千名纤夫也纷纷抓紧了手中绳子。
一盏茶后,明军的水师开始逆流而上,朝着三十里外的江津县撤去。
两个时辰后,水师彻底消失在了汉军的视野内,而汉军的将士们也经过两个时辰的短暂休息后,开始驱使那些投降的明军收敛尸体。
如此又过了三个时辰,随着太阳西斜,熟睡了五个时辰的刘峻才悠悠转醒。
这觉睡得极为踏实,仿佛要将过去几日缺少的觉都补回来。
“总镇,您醒了?”
眼见刘峻苏醒,守在旁边并早已休息够了的陈锦义、庞玉两人便走上前来,关心询问。
刘峻闻言点点头,接着伸出手在庞玉的帮助下起身,抬头看向了大溪口的方向。
只见原本充斥着尸体的大溪口,此时早已被打扫干净,只剩下满地血泥无法清理。
旁边,数千民夫与降兵正在焚烧尸体,而那些甲胄则是被堆放在了旁边的马车上,足足装了三四百车。
“总镇,弟兄们未能擒获秦良玉,不过却擒获了她的侄子秦佐明,是否要带上了……”
“不必了。”
陈锦义禀报着,刘峻却摇头拒绝了。
不过拒绝归拒绝,但他还是提醒道:“将这人留着,日后若是要收复石柱、酉阳等地,少不了他帮忙,平日里不可短其吃穿,但也不可太过奢靡。”
“是!”听到刘峻这话,陈锦义恭敬应下,而刘峻则继续询问道:“我军斩、俘官军几何?”
“回禀总镇。”陈锦义见刘峻询问,当即说道:“北边寨坪山刚刚攻下不到三个时辰,眼下还在计数。”
“此外,前番我军攻打寨坪山时,四周几个村落的青壮得知,当即前来帮忙,并希望能参军。”
“末将以为,我军此役死伤不少,且俘获了不少甲胄。”
“不如从中挑选老实本分,不偷奸耍滑的充入军中,以此壮大我军兵力。”
陈锦义建议过后,刘峻便不假思索道:“此事你与朱轸看着安排。”
“我军兵力确实太少,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扩军。”
“这样吧……”刘峻顿了顿,随后吩咐道:“招抚青壮入军操训,同时增设越巂、建昌、思南、贵阳、襄阳、东川六营。”
“如此过后,我军合计二十五营,共兵十万,倒也够应付接下来的局面了。”
“是!末将领命。”听到扩军为十万,陈锦义心里不由得闪过几分激动。
刘峻并未在意陈锦义等人的激动,毕竟扩军为十万这件事,早就在他脑中构思过无数次了。
扩军十万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不是扩军,而是该如何养活这十万大军。
“走吧,先返回寨坪山。”
“是!”
刘峻交代着,随后便见庞玉派人牵马过来。
三人翻身上马,将此地的事情交给了王唄处置,而他们则是向北返回了寨坪山。
两个时辰后,随着天色彻底变黑,当刘峻三人身影出现在寨坪山的寨门时,朱轸早已带领众将在门口迎接起了他们。
“总镇,此役我军共斩官军八千五百九十七级,生擒官军参将秦佐明,击毙参将赵怀恩,俘获二郎关、打虎峡、金银沟、寨坪山等处官军九千四百一十九人。”
“此外,我军共获明甲二千六百余套,暗甲一万四百余套,披甲漆甲五千余套,军械无算,粮草两万余石。”
“秦良玉虽率部南逃,然逃卒不过五千之数,难成大器。”
“眼下,东川诸县空虚,唯有铜梁等处有刘国能等部一万六千余众。”
“其兵马虽众,于我军而言不过土鸡瓦犬,轻易可取。”
“末将以为,待明日大军休整过后,可走璧山取大足,继而将铜梁、安居、米粮等城池关隘拿下。”
朱轸将接下来的目标指明,众将纷纷看向刘峻,等待他吩咐。
刘峻闻言,稍加思索便开口道:“秦良玉既知不是我军对手,那想来会派快马通知铜梁刘国能等部撤军。”
“可令朵甘营稍作休整,待明日天明先行铜梁。”
“若刘国能等部撤走,大军便走璧山,直插永川、荣昌等部。”
“是!”听到刘峻吩咐,朱轸不假思索应下,随后侧过身子。
“请总镇检阅寨坪山!”
众将齐声唱礼,刘峻见状也迈步走入了寨坪山内。
在他走入寨坪山的同时,昏迷不醒的秦良玉则是被麾下将领带回到了长江南岸的江津县。
待到她苏醒时,天色已经彻底变黑,而看护她的婢女见到她苏醒,当即便起身通知了侯采、王之纶、马万年等人。
急促的脚步声在卧房内响起,待到马万年三人走进来时,秦良玉已经坐在了榻上,面色惨白。
“祖母,是孙儿无能,未能守住渡口!”
马万年到来过后便跪下,而侯采与王之纶见状也单膝跪下。
“此事不怪你……”
秦良玉沙哑着声音开口,询问道:“佐哥儿,是否撤回来了?”
她的询问没有得到回应,屋内死一般沉寂。
“唉……”
秦良玉长叹口气,接着询问道:“我军撤回了多少兵马?”
“回祖母,四千七百六十七人,其中白杆兵仅撤回三百余人,重庆营兵撤回不过千人,余下皆为溪峒土兵。”
马万年艰难地将情况告知了秦良玉,而秦良玉听后鼻头发酸,可却为了局势强撑道:“派出快马告知铜梁撤兵了吗?”
“回祖母,申时大军溃撤时,孙儿便已经派快马北上通禀铜梁诸将了。”马万年回应道。
“铜梁六部兵马连夜撤兵,眼下估计已经撤入米粮关,正在往荣昌撤向泸州。”
“好、好……”听到马万年及时传令,秦良玉轻轻唤了几声好,随后看向王之纶与侯采。
前者不必多言,若非他先乱阵脚,大军也不至于几乎全军覆没。
后者虽然接应大军渡江,但此役畏首畏尾,无功无过。
如此来看,此二人相比较刘国能四人还尚且不如。
刘国能四人麾下兵马虽然也不愿为朝廷卖命,但起码还是能稳住阵脚的。
若是今日秦良玉率领的是白杆兵和刘国能等部,虽说也会兵败,但还不至于败得那么惨。
只是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如今汉军缴获大批甲胄,此消彼长下,明军只会越来越弱。
东川失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唯有聚兵坚守泸州,兴许还能为明军谋求个反攻的机会。
想到此处,秦良玉深吸口气道:“稍后老身会将今日之事禀明傅督师,任凭朝廷责罚。”
“刘参将等六部撤回泸州后,令万春、祚明率溪峒土兵渡江而来,前往叙州驻守。”
“此外,派出快马前往忠州,令你父撤回石柱,不可再在忠州死地消耗钱粮。”
秦良玉吩咐了一堆,马万年尽皆记下。
见他记下,秦良玉仿佛衰老了几岁,沙哑道:“都退下吧,老身乏了……”
马万年作揖,侯采与王之纶也面面相觑后作揖:“老太保早些歇息,末将告退。”
作揖过后,三人先后离开了此处院子,而马万年则立马去操办秦良玉吩咐的那些事情去了。
在马万年走后,侯采这才看向王之纶:“王参将此役可是死伤不浅啊……”
他这话里有话,王之纶听得出来,但王之纶也没有发什么脾气,而是冷声道:“只需半年,我麾下兵马必然补全。”
“如此甚好。”侯采闻言点点头,毕竟他需要的是强力的帮手,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别人的帮手。
如今四川明军虚弱,两人若是能共进退,便是傅宗龙也拿捏不了他们。
这般想着,二人脚步不由得轻快少许,而马万年也按照秦良玉的吩咐,向成都、荣昌、忠州等处派出了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