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决不能靠近大茅峡!”
“准备好小船,大船的火炮备好药子。”
辰时六刻,随着太阳渐渐从中梁山方向升起,七十余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开始沿着长江顺流而下。
侯采不断提醒着身旁的旗兵,目光则死死锁定远处大溪口的明军方阵与更北边的汉军方阵。
旗兵挥舞旌旗,将军令传递给四周各艘战船,船上两千明军则尽数做好了准备。
“来了!”
“援兵来了!”
“得救了……”
当明军水师乘风破浪而来,大溪口处列阵,与汉军对峙的明军队伍当即便热闹了起来。
不止是普通的明军,而是包括秦良玉在内的所有将领都松了口气。
“白杆兵居前做前军,溪峒披甲兵居中为中军、重庆营兵居后为后军,轻兵先行上船撤往南岸。”
秦良玉有条不紊的下令,而明军的各支队伍也纷纷开始听从军令调整。
王之纶率军来到后军的位置,副将见状也低声询问道:“将军,我们就这样看着那些溪峒的土兵先上船?”
王之纶闻言也看了看四周,接着回应道:“先看看贼兵要怎么做。”
“是……”
二人商议过后便沉默下来,而率领水师不断靠近的侯采也在此时瞧见了迎风招展的“王”字旌旗。
“这王之纶还真的活下来了。”
侯采站在座船的船头,不由啧啧感叹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侯天锡见状,不由得开口道:“大哥,咱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侯采闻言道:“秦良玉兵败,东川诸县丢失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南溪老家也要沦落贼兵之手。”
“我们侯家如果还想保住荣华富贵,接下来就必须要拉拢盟友,以此巩固我们在川南的地位。”
“这王之纶还有不少兵,看起来比我们的精锐不少。”
“若是将他救下,我们在川南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传令,先将川江船停下,随后火炮准备杀敌。”
“放出所有小船,保证王之纶能跟着撤下来。”
“好!”侯天锡闻言点头,接着开始按照侯采的吩咐下令。
霎时间,七十多艘战船不约而同地放下船锚,铁索不断拉长,紧接着突然绷直,战船也先后停了下来。
战船停下后,船上的水兵开始放下小船,并令水兵开始划船前往北岸。
北岸的明军见状,当即便有些骚乱起来。
远处的汉军阵中,刘峻见状不由得皱眉,而陈锦义则是沉着气,不断观察江上情况,手也渐渐抬了起来。
余光瞥见陈锦义的手,刘峻也开口道:“可要步卒正面出击吸引官军注意?”
“不必,官军疲惫且士气早丧,如今不过强弩之末,仅精骑足以破敌。”陈锦义恭敬回应。
刘峻闻言,干脆收回了想说的话,目光锁定大溪口上的明军。
时间在缓缓流逝,而上百艘小船也划到了大溪口的岸边。
眼见船只抵达,溪峒的轻兵们纷纷开始登船。
虽然没有争抢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们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生怕自己赶不上登船,被留在北岸。
“进!”
“呜呜呜——”
当明军的队伍开始变动,陈锦义果断将手挥下,旁边的王唄更是亲自吹响号角。
霎时间,两千余精骑如猛虎出笼,甲胄震颤。
那声音不似雷鸣,而像地底传来的闷鼓,眨眼间凝成一股贴地席卷的铁流,朝着心思各异的明军横压而去。
“贼兵杀来了!”
“哔哔——”
“列阵!不要慌乱!”
汉军精骑蹄声炸开时,列阵死守的明军才反应过来,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防备。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汉军铁骑所形成的潮线已至半程。
战马冲刺的刹那,大地剧颤,仿佛擂鼓,每下都狠狠砸在了明军将士的心头。
“分!”
“哔哔——”
陈锦义开口时,旗语翻飞,紧接着便见两千余精骑一分为二。
“放炮!”
座船上,侯采眼见汉军精骑发起突袭,当即下令放炮。
在他军令下达过后,船上的炮手纷纷准备起来。
发贡炮、佛朗机炮、大神炮等各种火炮纷纷被填充药子,炮手们朝着汉军精骑放炮。
“轰!”
炮弹呼啸着砸向了汉军,可汉军仍旧在朝左右两翼散开。
大批炮弹砸在了汉军前进路上,军马嘶鸣,人仰马翻者不少,但并未造成太大战果。
“贼兵来了!快撤!”
“不要慌乱!敢乱阵者,斩!”
昨夜才经历过汉军精骑收割的轻甲溪峒土兵在听到那熟悉的马蹄声后,应激的自乱阵脚。
督战士兵接连砍杀乱兵,这才迫使这三千多人冷静下来,争先恐后地登船。
“稳住阵脚,两翼变阵!”
秦良玉通过汉军精骑分兵的手段,大致猜到了他们要突袭左右两翼。
她下令变阵,于是左右两翼的明军开始调转方向,队锋士兵长枪斜向阵外防马腿,二队锋士兵直立,长枪平伸防骑手,队后士兵举起弓弩鸟铳,等待军令射击。
“六十步放箭,三十步放铳!”
秦良玉看见了汉军精骑为马匹所披的棉马甲,于是将放箭距离缩短,以此来保障箭矢的破甲能力。
“轰——”
在此期间,明军水师放出第二轮炮击,被击中的汉军精骑不少,人仰马翻的同时血肉横飞。
只是随着这轮炮击结束,汉军的精骑便在十几个呼吸过后冲入了六十步的距离。
“放!”
霎时间,正面的白杆兵以步弓硬弩不断放出箭矢试图压制汉军精骑,但汉军精骑根本不管队头的白杆兵,而是绕过他们,直奔靠后的王之纶所部。
“狗攮的,怎么朝着老子来了!”
王之纶眼见汉军精骑朝着自己此部包抄而来,目眦欲裂的同时,心里已经产生了退意。
“稳住阵脚,长牌手护住长枪手面部!”
王之纶知晓汉军骑射面突厉害,连声下令。
只是在他军令传达的同时,却见左右两千精骑连骑弓都没有取出,直接取出骑枪便朝着两翼撞击而来。
“疯了吧!用骑兵撞老子的阵脚?!”
“杀!!”
王之纶的想法还未落下,却见汉军精骑的吼声炸开。
“嘭——”
“嘶鸣……”
“额啊!”
“噼噼啪啪……”
霎时间,铁骑撞进明军后军两翼的步兵队列,长枪击飞骑手,战马冲破阵脚,所有人耳边充斥着骨肉碎裂的闷响、铁器入肉的噗嗤声和垂死者的惨叫。
王之纶所部营兵并未站稳脚跟,而是像被巨浪拍碎的堤坝,瞬间瓦解。
没有刘峻担心的骑兵深陷泥潭,只有摧枯拉朽般的天崩地解。
王之纶所部营兵被瞬息间冲垮,被冲垮的营兵顿时失去了所有秩序。
“逃啊!”
“不准退!后退者斩!”
“将军,朝这边走!”
伴随着两翼被汉军精骑凿穿,王之纶也在混乱中被挤来挤去。
大批营兵开始朝着江滩逃亡,而督战的士兵则不断砍杀逃亡士兵,但最终被裹挟着向岸边逃去。
副将找到了王之纶,带着十余名家丁护着他便朝着岸边赶去。
“中军转后军,稳住阵脚,勿要令贼兵有可趁之机!”
秦良玉也没想到王之纶所部会一触即溃,尽管她反应了过来,但也只能稳住白杆兵和溪峒的铁甲兵。
后军的溪峒轻兵和重庆营兵被冲垮、冲乱,溃兵们不断挤压撞倒,最后在江滩上争相踩踏。
那些试图稳住阵脚的小队很快就被不断交错的铁骑冲垮,紧接着溃败逃亡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