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哔哔——”
“噼噼啪啪……”
大溪口战场上,随着秦良玉被人架走,秦佐明正式接管了白杆兵的指挥。
只是他的接管,并不能阻止这已经崩坏的局面。
汉军步卒那严整的方阵摆在秦佐明与白杆军的面前,长牌层层相叠,不断挤压着白杆兵的防线。
长牌背后,汉军的战兵们握住丈三长枪,从盾墙的缝隙中斜斜伸出,形成密集的刺丛。
他们每向前推进一步,对面的白杆兵便能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压来,不断后撤。
两支军队的锋线像是两股相撞的怒潮,不断地碰撞交错,使得鲜血烂入泥土。
在他们正面交锋的同时,汉军的精骑则仍旧在反复冲击着已经混乱的溪峒铁甲兵。
乱了阵脚的溪峒铁甲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手段来抵挡汉军精骑的冲击。
他们试图逃往江岸,爬上小船,可他们逃亡路上却要面对汉军精骑的反复冲击。
汉军精骑的每次冲击,都带走数十、上百条性命,使得溪峒铁甲兵彻底崩溃。
伴随着溪峒铁甲兵的崩溃,汉军的精骑则是可以更为从容的收割他们,而秦佐明指挥下的白杆军也最终陷入了死地。
两千白杆兵就这样被六千多汉军包围在了大溪口的战场上,而他们想要抵达江岸,就必须突破汉军的包围。
“放!”
“嘭嘭嘭——”
忽的,长江上继续响起炮声,侯采听从了秦良玉的军令,不顾是否会误伤友军,肆意放炮杀敌。
尽管明军的火炮都是小炮,但仍旧带给了汉军不少死伤。
密集的葡萄弹激射而来,瞬息间击穿了将士们身上的甲胄。
战马嘶鸣,骑士跌落……
围堵白杆军后方,并不断收割溪峒铁甲兵的汉军精骑遭受打击。
不过这葡萄弹并不会区分敌我,因此相比较汉军精骑,中弹更多的则是那些还在试图逃亡的溪峒铁甲兵。
逃亡江岸的他们,承受了最为密集的葡萄弹攻击,死伤数以百计。
“放!继续放!”
座船上的侯采眼看着自己麾下水师放炮杀伤了那么多汉军精骑,不由得精神亢奋起来。
从刘峻攻打龙安至如今,他侯采向来都是被汉军追击的身份。
如今攻守易形,虽说秦良玉所率大军死伤惨重,但那与他无关。
他只清楚,此役结束后,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在江上用炮,杀伤汉军的战果写在军报上,呈给傅宗龙乃至朝廷。
侯氏的祖地是保不住了,但他可以获取更大的官职,在川南寻找一处比南溪更适合侯氏族人繁衍的地方。
这般想着,侯采的催促声不由得再快了几分,而北边的刘峻等人也听到了那清脆的小炮放炮声。
“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传令下去,速速攻破白杆兵阵脚!”
刘峻沉下脸色催促,而旁边的旗兵也当即挥舞令旗,将军令传到了前方。
这种情况下,汉军的精骑开始不断以骑射面突来袭扰结阵自保的白杆兵。
正面强攻的汉军将士也开始分出两支偏师,配合两翼的汉军精骑来强攻白杆兵两翼。
本就疲惫不堪的白杆兵们渐渐无力,而汉军这边却愈战愈勇。
眼看着白杆兵的左右两翼被己方步卒缠住,汉军精骑当即重整队伍,等待起了发起冲击的机会。
“放!”
“嘭嘭嘭——”
明军的炮声仍旧在继续,可随着汉军精骑从后军方向撤回,这轮葡萄弹则是横扫了白杆兵的后军。
“停下!停下!”
侯采眼见己方竟然放炮击中了白杆兵的后军,顿时脸色大变。
只是在他下令停下的时候,聚集起来的汉军精骑则快速抓住了这个机会。
“杀!!”
“嗡隆隆——”
两千精骑从左右两翼朝后军发起冲击,而被葡萄弹横扫的白杆军后军则还在补位中。
不等他们稳住阵脚,两千精骑便汇聚为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后军。
长枪刺穿战马身上的棉甲,刺入了战马体内,使得马匹哀鸣。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但阻挡铁骑洪流的白杆兵也纷纷被撞到,接着被马蹄践踏倒下。
正面与两翼的汉军步卒见状,趁势咬牙强攻,同时嘴里喊起了招降的口号。
“降者不杀!弃兵投降者不杀!”
白杆兵的阵型已经彻底变乱,而汉军的阵型却仍旧稳若泰山。
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秦佐明及被包围的白杆兵心生绝望。
当面前与身边倒下的同袍越来越多,饶是从武陵山区走出,常年被秦良玉灌输忠贞死战的白杆兵也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最终,兵器跌落地上的声音慢慢响起,紧接着汇聚成群。
“降了!”
“我们降了……”
眼看四周开始出现投降声,秦佐明也放下了手中的白杆大枪,随后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雁翎刀。
“将军!”
“将军不可啊!”
两旁护卫秦佐明的白杆兵见状,当即制止住了他要自刎的举动。
与此同时,冲阵的精骑眼见白杆兵投降,当即朝着大纛处冲来。
在秦佐明被白杆兵拦下的时候,马背上的精骑直接跃下,将秦佐明扑倒在地。
“哈哈!你是老子的了!”
“压住他!别让他自杀了!”
“这厮就是秦良玉吧?”
“秦良玉不是女的吗?”
“说甚浑话!”
这些朵甘出身的汉军精骑连汉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站在大纛下的就是将领,连秦良玉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他们三五人压住秦佐明,动作熟练的将秦佐明绑好后,这才分心看向四周。
只见四周已经丢下兵器的白杆兵面色复杂的看向他们,而他们则是咧嘴道:“弃兵投降者不杀!”
这是他们说的最熟练的汉话,而四周的白杆兵闻言也纷纷垂下了头。
紧接着,大批汉军步卒开始驱赶着他们向北撤离,避免再度遭遇明军水师的火炮。
此时,秦良玉刚被家丁们架着渡江来到南岸,回头望去,只见北岸的战事已经结束,这令她老泪纵横。
“佐哥儿……”
秦良玉哭着,不由得向四周看去。
只见上万大军只剩三四千人尚在,余下不是阵殁,便是被俘。
想到皇帝与傅宗龙对自己的信任,再想到秦佐明那战死沙场的生父,自己的弟弟秦民屏。
秦良玉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瘫倒在了两名家丁的面前。
“老太保!”
“快去传大夫!”
秦良玉晕倒于南岸,而她麾下的白杆兵及溪峒铁甲兵非死即伤,但更多的还是被汉军俘虏。
“结束了。”
北岸的汉军大纛下,眼看着白杆兵投降,并被汉军驱赶着向北而来,刘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陈锦义闻言,当即看向刘峻并作揖道:“末将恭贺总镇大捷于中梁山,此役过后,东川十余县尽属我军!”
“末将恭贺总镇!”王唄也有样学样,连忙作揖。
刘峻闻言嘴角轻挑,但很快又压了下来:“别忘了,北边的铜梁可是还有上万官军。”
“虽说刘国能等人不过土鸡瓦犬,但狮子搏兔,亦全其力。”
“传令,待官军水师撤走后,打扫战场,清点收获。”
“精骑戒备,勿要让官军带走一具尸体,步卒就地休整,另命朱三派民夫与马车南下清点缴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