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亡秦天命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功劳苦劳都有,不该遭受这种屈辱。”
九巅叹道:“所谓‘老天爷’,在排除了执掌天道的那部分,基本就是‘众生信念之集合’。
所以,并不存在某个独立意志,在刻意针对你叔父。
他是真的气数到了。
李斯都能送八转返魂丹给你叔父,你觉得他自己缺灵丹仙药吗?
可按照原本的命数,他全家都死了,家中灵药仙丹都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你说他该多不甘心?
是老天在刻意谋划他吗?并不是,他气数尽了。
如果羽凤仙只是废掉胡亥和赵高,强行逆转李斯被族诛的命数,李斯还是要死,依旧是全家族诛的结局,因为他气数尽了。
可他为何现在还活着?羽凤仙帮他补足了气运!”
“羽凤仙自己都要死在天地大劫中,怎么帮别人补足气运?”项羽满脸怀疑与不服气。
九巅道:“你曾经跟我修道数年,你修的是什么‘道’?”
项羽道:“大道,天道。”
九巅微微颔首,又道:“那天道和‘老天爷’是什么关系?”
项羽皱眉想了想,道:“师父,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现在很急,没心情与你打机锋。”
九巅叹了口气,道:“你叔父气数尽了,所以‘老天爷’要他死,这本身就是天道规则之一。
大秦不仁,故而失天下,这是天道规则。
大秦灭亡,与国同休的李斯绝了气数,也是天道规则。
等羽凤仙力挽狂澜,硬拉着大秦悬崖勒马,重新回归爱惜子民、捍卫人间公理、推动人道发展、庇护天下苍生的‘圣皇之道’。与国同休的秦国重臣跟着占便宜,恢复一部分气运。
这还是天道规则。
这些规则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老天爷’存在的基石,也即是‘天道’。”
项羽愣愣怔怔,“那亡秦天命还在不在?”
“当然在!”九巅语气坚定地说:“一个少年继承祖辈家业,勤恳努力,智慧果决,抓住机遇,一飞冲天,成为本地第一望族。
可少年到了中年,开始放纵欲望、欺男霸女,肆意妄为,以至于晚年体虚神衰、行将就木,人人恨不得他早点死。
那时老人突然遇到一位名师,得她指点,重新修身养性、调理身体、行善积德。可他本源早已亏损,补不回来了。顶多延长几年寿数,让名声稍微变好一些。
过去种种损伤身体与名声的事,覆水难收,无法抹除。
那个少年、中年、老年,就是大秦。”
“那我叔父为何会气数尽了?是不是他压制了所谓的真命天子?我从未觉得自己被压制,我也不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够资格成为真命天子。”项羽道。
九巅道:“你叔父是个数百岁的老人!从进入中原开始,他一直被大秦圈在一个有限的范围里,几乎没实现过自己的战略目标。
被他寄予厚望的荥阳大战又打成这样,神仙赐予你们的神恩粮快吃完了,全军崩盘近在眼前。
他为了想出破局之战术,没日没夜地盯着战场兵力分布图苦思冥想。
你瞧瞧他的头发。
几年前刚建立西楚时,他满头乌发,面容红润光洁,仿若三十岁的汉子。
年初他带着数十万大军开启荥阳大战时,他华发暗生,面上皱纹明显,是个六十岁的精壮老人。
现在他白发苍苍,精血枯竭,精神萎靡。
在常人无法肉眼看见的内心,他的信念怕是崩塌了大半,既绝望又悲哀。
拼了命去灭秦,却被秦国太师当成‘大秦护国大将’般全心全意地保护。
他的死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不是谁在害他。
他没有自然而然地死亡,是因为你们一直用仙丹灵药吊着他的性命。也是因为屈辱太过强烈,他不甘,他要证明自己,也证明羽凤仙的错误与愚蠢。
这种不屈斗志在不停压榨他的生命潜能。
他活着,处于一种非自然状态。地府鬼神为了守护幽冥界的天道规则,才主动去打破这种非自然状态,也即是安排勾魂使勾你叔父的魂。”
项羽泪流满面,双手捂着脸无声哭泣。
九巅见了心痛不已,扶着他的肩膀,满脸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羽凤仙不是‘人’,不该由你们凡人来对付。
她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太过傲慢与愚昧,一直觉得只要天命已成,犹如滔滔洪浪冲毁堤坝,铁定要冲刷人间,谁也不能阻挡。
我们只重视天命人,而不在乎‘当代民心’,对羽凤仙的‘仁政’只有鄙夷,没有丝毫担忧。
事实证明,民心即天心这句话永远正确。
过去我们只会念叨这句话,却不曾真正理解并接受这一道理。
羽凤仙这个后起之秀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或许她最终无法改变亡秦之‘大天命’,可她的确将既定天数搅得一团糟,我们还束手无策,有力气也无处使。”
项羽抹了一把脸,闷声道:“事已至此,懊悔无益。我会送叔父返回下相老家养老,我来接替他统领反秦盟军,我要——”
“啊,少将军,出事啦~~”就在这时,帅帐方向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项梁公又失去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