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或许觉得项羽能复活,令郎不能复活,不公平。
你想一想当年的武王姬发,他不也死过一次,被仙人救活?
可等武王成为大周第一位天子,竟然病死了。
别说死而复活,他连自己的病症都无法救治。
这就是命。
地府鬼神也能为凡人设定来世之命运,但必须遵从因果法则。来世什么结果,由今世之因决定,不是我们想干啥就干啥。”
李斯皱眉道:“我儿黑籍都注销了,可是要立即送入轮回?”
“那倒不会,他这会儿正在枉死城‘大秦城区’。虽然他并非枉死,但地府与羽太师有约定,会暂时将秦国亡魂安置在一处,等她完成国祭。”西门豹道。
“多谢殿下相告,老夫没有疑问了。”李斯再次向他行了一礼。
西门豹点了点头,返回了幽冥地府。
羽太师道:“李将军为国牺牲,如果德行没问题,我会根据他的功绩为他封神。
但他的功绩怕是封不了大神,他的福气也在生前耗尽了。
丞相若想走门路,别找我,我不会拿大秦的天功补贴任何人。”
李斯闷声道:“不用劳烦太师,我有门路。”
顿了顿,他又跪下来,朝她磕了三个头,道:“多谢太师替我李家逆天改命。”
羽太师坦然受之。
......
李由的死,放在其它时候,对李家、对大秦朝廷、对天下人都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件。
但自从荥阳大战开启,连嬴氏诸侯王都战死沙场,如今荥阳城下更是每天都死人,大家都快麻木了。
相比已死之人,在绞杀李由一战中大放异彩的刘季,更加引人注目。
刘季果然没有停下脚步,他接着又击溃李由儿子李焕的军队,顺利渡过汜水,沿着洛水准备逼近洛阳。
“唉,若非此时七十二路诸侯有盟约,我真想不管不顾,把荥阳抛诸脑后,直接一路往西。趁秦军主力被楚军拖住,先拿下洛阳。
再征召三川郡的精壮,拿着三川郡的粮草,直扑函谷关。
说不定能一口气打入关中,拿下咸阳。”在返回荥阳的路上,刘季满脸遗憾地对张良说出心里话。
在没有羽太师的世界,刘老三就是这样干的。
项羽与反秦诸侯拖住了秦军主力,他一路往西,突飞猛进,所向披靡,仅仅几个月便打入了关中,并将麾下兵力扩充到十万之众。
这一世他再次遇到了这种绝佳机会,可这一次他不敢抓住这一机遇。
项梁还活着,联盟还在。
面对项梁的召唤,他不敢拒绝,也不能拒绝。真要是荥阳战场崩了,他一个人打入关中也没用。
“沛公没发现吗?三川郡军民对反秦联军的抵抗非常强烈。”张良神色复杂道:“如果没有羽太师推行十年仁政,尤其是切实实施的这七八年。即便沛公想回荥阳,我也会劝沛公修书一封给项梁公,坚定往西冲。
现在项梁公许可你往西,你也不能去。
三川郡的民意,在秦国!荥阳朝廷不倒下,你征召不到一个秦地好汉。
而且,此时沛公麾下大半兵力属于桓楚与黥布。
他们听项梁公之命才担任沛公副手,沛公要往西,他们会听从?”
统一六国前,三川郡已经属于秦国。到了这儿,算是正式踏入老秦人的地盘。
按照嬴政当年的搞法,老秦人也心凉了。现在羽太师推行仁政......其实羽太师在三川郡没啥威望。
真正有威望的是胡亥!荥阳就在三川郡之东,过去数年胡亥践行圣君之仁善,都是在为三川郡百姓服务。
刘季神色晦暗,“回到荥阳后,桓楚和黥布还会继续跟着我不?他们并不姓‘项’,黥布与我关系还很不错。”
张良道:“只要项梁公还在,桓楚和黥布永远听命于他。只要项梁公还在,沛公也拒绝不了他,不是吗?”
刘季满是不甘地叹息道:“没错,我大概永远无法拒绝项梁公。”
张良低声道:“回到荥阳后,无论你心里多想,也别直接向项梁公索要将领和精兵。
他怎么安排你,你就老实听着。
我估摸着他会逐渐为你‘加担子’。
你若主动索要,反而让他生出忌惮与厌恶之心。”
刘季叹气道:“他给我更多兵力,为我安排更重要的任务,只因为战事越发不利。
那时候败局已定,即便他主动退位,让我当联军统帅,我又能咋办?”
张良感觉他有点飘了,反问道:“此时他退位,你确定自己能百分百拿下荥阳?
七十二路诸侯,七十二种心思,你确定自己能让他们全心全意信任你?”
刘季沉默。
好一会儿,就在张良以为他结束这一话题时,刘季又轻轻道:“现在荥阳的局势,让我看不到一丁点大获全胜的希望。
我心里很着急,也很不甘。或许,我不该是现在的处境。”
张良好奇道:“沛公觉得自己应该是什么处境?”
刘季表情有些讪讪,眼中又有向往之色,语气却很肯定,“我觉得我此时应该是神州最强大的诸侯之一,麾下至少三十万精兵,能凭一己之力压制荥阳。”
张良奇道:“只不过斩杀了李由而已,过去沛公又不是没斩杀过大秦军侯,为何突然傲慢起来?”
刘季道:“之前很多年,我一直谨小慎微,怕景驹忌惮,怕项梁杀我。统兵作战时,从来没真正放开过手脚。
今日灭李由,我有一种力气终于发泄出来的畅快感,可惜这种感觉太短暂了。”
张良明白了,作为项梁爪牙的刘季,终于有了自己其实是一条龙的信念。
“沛公不用担心,接下来项梁公肯定会逐渐对你委以重任,让你在荥阳战场发挥更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