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锦给众人突击恶补了几天的理论课，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造飞机这玩意属于难了不会，会了不难，原历史上研究飞机的那群人，之所以那么慢，是因为他们是探索者，那时的航空理论还不完善，飞机究竟应该长成什么样子，大家都还在摸索当中。
而鲁锦这上来就有全套的理论体系，相当于大明是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从起步就比原历史高了不止一筹，学生们刚入门学到的就是无数前人总结的经验，还有鲁锦那丰富的见识。
有了理论基础，再加上大明现在的工业能力，剩下的也就是砸钱、砸人、砸时间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飞机上天的那一天。
不过鲁锦虽然不怎么管了，但相关的各个项目仍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一个月后，最先出成果的分系统，就是自行车和热气球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晌午，鲁锦见天气不错，孩子们又正好赶上周末放假，便把孩子们带出来在宫里玩。
皇子们自去玩他们的模型火车，而鲁锦这位老父亲，则是身着一袭藏蓝色中山装，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嘴里吹着奥德彪小曲的口哨，身前的自行车大杠上，还坐着刚满六岁的长公主公输灵萱，在那里不停的拨弄着车把上的铃铛，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太子公输钽也骑着一辆小号的自行车，歪歪扭扭的跟在鲁锦后面，每次刚从鲁锦身边一冒头，怀里的大女儿就立刻喊道，“爹爹快骑，大哥要追上来啦。”
“好嘞。”
二皇子公输锆、三皇子公输铬，也带着弟弟妹妹坐在那列火车模型上，见鲁锦骑车从旁边路过，便赶忙叫道，“爹，我不想玩火车了，我也想要大哥那样的自行车。”
鲁锦闻言便放慢了速度，对两人说道，“你们俩都才七岁，现在还骑不了，个子那么小，骑上去脚都够不着地，把腿摔断了怎么办，等你们再大一点，跟你们大哥这么高的时候，爹给你们一人一辆新的。”
“噢......”老二老三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看着鲁锦和太子一起骑车离去。
鲁锦这边在带着孩子们玩，又是开火车，又是按自行车铃铛的，宫里突然变得如此热闹，自然也吸引了内阁所在的昭文馆，与枢密院所在的武英殿那边的注意。
昭文馆这边，冯国用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和自行车铃铛声，突然问道，“外面是何人在喧闹？”
一名在内阁实习的翰林院庶吉士当即答道，“禀相公，外面是陛下在带着皇子和公主们玩耍，太子殿下也在。”
冯国用闻言顿时诧异了一下，“太子竟也在？”
那名庶吉士当即提醒道，“相公，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
“噢，知道了。”
见冯国用不打算继续过问此事，那名庶吉士又连忙补充了一句，“陛下和太子还各自骑了一辆怪车，只有两个车轮，却是一前一后布置，跑起来还飞快，犹如奔马，连皇子们驾驭的那列小火车都追不上。”
冯国用闻言更诧异了，还以为是什么独轮手推车的变种，于是当即问道，“两个轮子的车？车轮一前一后？还能骑在上面跑的飞快？这是什么车，用马拉的还是人推的？”
“既不用马拉，也不用人推，人骑在车上脚不沾地，就能跑的飞快，不过陛下离得太远，我没看清那车究竟是怎么跑起来的......”那庶吉士立刻补充道。
这下冯国用更好奇了，当即站了起来，“走，看看去。”
结果他这边才刚来到外间，就发现李善长也正好走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笑，于是就一起结伴去了芸香殿的方向，另一边，枢密院的夏煜等人也听到消息朝着芸香殿赶了过去。
一行人刚走到芸香殿前的广场，果然就见到了皇帝和太子各自骑着一辆怪车在那里兜圈子，于是便凑到一起，对着那种怪车啧啧称奇。
冯国用顿时奇道，“这车看起来颇为古怪，两个车轮一前一后，人骑在上面脚不沾地，为何不会倒呢？”
“......”面对这种世界级的难题，其他人自然也回答不上来，不过夏煜倒是说道。
“虽然在下不清楚这车为何不会倒，但此车之所以能跑起来，应该是靠人的左右脚来回蹬踏所致，看起来就像田里用来提水的翻车（龙骨水车）那般，要靠脚踏才能使车轮转动。”
这点众人倒是也看了出来，于是纷纷点头，李善长见状也赞叹道，“陛下总是能弄出些既新奇，又实用之物，上次像这般把我们一起引来，还是因为铁路与火车之事，这次又是如此，估计陛下也是想要推广此物吧。”
冯国用闻言当即道，“陛下乃公输氏嫡传，尤擅机关术，这些年所制器械皆为利国利民之物，若此车真对国家军民有益，那推广倒也无妨。
“不过此车不靠马匹牵引，仅靠人力蹬踏，便能跑得如此之快，倒还真让人惊讶，仅此一点，我看就值得推广了。
“我中国历代都缺少马匹，尤其是战马，这车也不知能不能装备给士卒，若是可以的话，大军全都骑着此车行军，倒是能节省不少战马。”
“用此车代替战马？这恐怕不行吧？”夏煜先是惊讶，然后立刻摇了摇头。
“此车虽快，但无马匹高大，上了战场天生就比对面的骑兵矮了一节，岂不处处受制于敌？
“而且马匹是活物，可以载着人自行奔跑，如此人骑在马上才好专心施展武艺，反观这车，却需要人不停地蹬踏，还如何分心对敌？
“当然，若是只用来骑着行军，抵达前线后再下车步行作战，倒也并非不可。”
就在几人讨论着这种怪车能不能替代战马时，另一边，鲁锦也早看到了他们，于是先绕去芸香殿一侧，将女儿交给皇后，然后才独自骑车朝着众人所在的地方冲了过来。
直至快到众人跟前时，鲁锦突然一扭车把，顺手捏死后轮刹车，在众人面前来了个180度调头甩尾漂移，稳稳地将自行车停到众人面前，而冯国用等人则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鲁锦翻身下来把车停好，这才看着他们惊吓的表情笑道，“你们看了这么久，可看出朕这辆车有何名堂？”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先是见礼过后，冯国用这才道，“方才陛下冲过来时，真是气势惊人，臣也没有想到，此车速度竟有如此之快，不知陛下这车可有名字？”
“朕将其称作自行车，或者脚踏车。”
“自行车？脚踏车？倒也名副其实，颇为直白，不过臣等方才只看出这车够快，却不知这车如何驾驭，又为何两个轮子一前一后，人骑上去却不会倒呢？”李善长也颇为好奇道。
于是鲁锦当即介绍道，“这车的结构十分简单，就一个钢管焊接而成的车架，加上两个橡胶制成的车轮，前面有车把与前轮相连，左右扭动便可控制前轮转向，车把上这两个小把手是刹车，捏左边刹前轮，捏右边刹后轮，是用来停车和减速用的。
“下面靠齿轮和链条传动，通过脚蹬踏板带动后轮转动，车子就能跑起来了。
“至于轮子前后排列为何不会倒，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到陀螺进动效应，动量矩守恒定律，前轮尾迹，质量和重心分布等等诸多因素，就连大学物理都很难解释清楚，朕就不给你们上课了。
“你们只需知道它可以骑，只要车轮转起来就不容易倒即可。”
众人闻言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冯国用才再次说道，“这车设计的倒是颇为巧妙，只靠人力踩踏便可快如奔马。
“而且此物虽然精巧，但再精巧的器物，说到底它也是死物，不需像马匹一样吃喝喂养，并且马还是活物，从母马怀胎产驹，一直到马驹成年堪用，怀胎就需要一年，马匹三岁成年，加起来至少要四到五年，而造车就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了。
“因此若能以车代马，就可以节省一笔养马的开支，还可以节省养马所需的时间，不用等上四五年之久，车子可以人工批量制造，因此方才臣等就在讨论，不知这自行车是否可以代替马匹。
“我中国历来缺马，而且历代马政，不论是从外藩购买，还是民养或者官办牧场来养，不仅扰民，养马的耗费也是一笔天文数字，拖累财政，可即便如此，哪怕强如汉唐，他们的马匹也还是不够用。
“因此哪怕不能完全代替马匹，但只要能填补一些马匹的需求缺口，那也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自行车造价几何，我们又能生产多少，与养马相比，那个耗费更大？还有这自行车的用法，能否完全替代马匹？”
鲁锦闻言当即道，“想用自行车完全代替马匹，暂时是不可能的，但代替一部分，或者说填补一些马匹的缺口，倒还是能做到的。
“首先这自行车暂时只适合在修筑好的道路上行驶，而骑兵作战的场景，大多在草原、沙地、泥地、丘陵这种荒野地形，这又不是山地越野自行车，所以无法在这种地形长距离骑行，而且即便能骑，也只能代步行军，无法和真正的骑兵一样骑着车交战。”
众人闻言顿时点了点头，这倒是和夏煜刚才的猜想不谋而合，看来这自行车果然不能完全取代马匹。
不过鲁锦话头一转，却又说道。
“但是虽不能替代骑兵，却可以替代各处驿站的马匹。”
“驿站？”
“不错。”鲁锦当即点点头，随后又说道，“因为驿站之间是有驿道相连的，这都是现成修筑好的道路，适合自行车行驶。
“其次是自行车的速度，一般马匹在冲锋的短暂时间，可以跑到每小时60到70公里的时速，但在长距离行军巡航的时候，最多也就一小时20公里上下。
“而自行车在修筑好的道路上，人力骑行的巡航速度，轻松就可以达到20到30公里每小时，虽然在短距离冲锋速度上比不过战马，但若是比耐力，在长距离巡航方面，自行车可以把战马甩的连影子都看不见，就算把战马活活累死，也追不上自行车。”
“竟有如此之快？！”众人闻言顿时全都吃惊地看向那辆自行车。
“不错，不信你们可以找人来比赛试试嘛。”鲁锦很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道。
“再有就是驿站的使用场景，朝廷现在虽然有了火车和电报，电报虽快，但只能发送紧急数字电文，却送不了实物公文，想送个实物还是离不开驿站，火车跑长途虽然方便，但线路固定，一些铁路覆盖不到的地方，还是需要靠驿站传递。
“其次是驿站的分布，基本是三十里一个驿站，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处在自行车的舒适区内，人力骑自行车，快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在两个驿站之间跑个来回。
“而一旦用自行车取代驿站的马匹，那好处就不用多说了，就像刚才冯相说的那样，可以节省一大笔养马的开支。
“前元施行诸色户计，驿站设有专门的站户，而元庭又不愿意承担养马的开支，于是就让站户自己掏钱养马，马匹一旦病死，还要站户自己掏钱赔偿，导致不少站户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种马政不仅有伤民生，也对朝廷的公文传递不利。
“可若朝廷出钱负责提供驿站的马匹，又会导致养马开支暴增，但用自行车取代马匹之后，这个问题便可迎刃而解了。”
众人闻言顿时纷纷点头，对皇帝这种说法十分认同，别的不说，就说元末的那些红巾军吧，就有多少人出身站户，被元朝的马政逼得家破人亡，走上造反之路的？
但这时李善长看着那辆自行车，却又皱眉问道，“如陛下所言，在当前有了铁路和电报的情况下，驿站主要负责短途的实物传递，可是臣看这自行车，要如何载物，难不成要骑车之人背个包袱，背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