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重新戴上耳机，嘴角却一直翘着。
她听着耳边流淌的轻音乐，目光落在顾临川微红的侧脸上，这家伙……现在越来越会了。
晚上八点半，杭城的夜色温柔得像一匹深蓝色绸缎。
明轩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稳稳停在求是村单元楼下，车门滑开时，巷口老槐树的香气混着夏夜微凉的风一起涌进来。
“谢啦轩哥！”陈思思第一个跳下车，转身朝驾驶座挥挥手。
明轩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明天拍照别迟到啊顾老师！记得带相机！”
顾临川正帮刘艺菲拎包下车，闻言头也不抬地应了声：“知道。”
“行，那我撤了。”明轩利落地倒车，尾灯在巷口划出一道流畅的红弧，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四人踩着月光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很长。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推门进去时，客厅暖黄的灯光流淌出来，电视里正放着《罗马假日》——赫本坐在西班牙台阶上吃冰淇淋的经典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舅舅和舅妈并肩坐在长沙发上，手里各捧着一杯茶。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回来啦？”舅妈笑着起身，“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吃过了。”陈思思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眼睛却骨碌碌转着，嘴角挂起狡黠的弧度。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挨着陈静雯坐下，双手抱住她的胳膊就开始晃：“亲爱的老爸老妈——今天周天休息，你俩干嘛去啦？”
这问题问得又甜又腻，配上她那双写满“八卦”二字的眼睛，瞬间就把气氛点燃了。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刚坐下，就听见陈思思这灵魂一问。
三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浮起同样的表情——好奇，但憋着笑。
六道视线齐刷刷聚焦在舅舅和舅妈身上。
陈晓枫扶了扶眼镜，表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周天休息，还能干嘛？看看电影，逛逛西湖，吃点好吃的呗。”
话音落地，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哦～～～”
怪叫声同时从四个年轻人嘴里蹦出来，尾音拖得老长，还带着拐弯。
舅妈被这群活宝闹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陈思思的脑门：“行了行了，别闹了。”
她转头看向顾临川，自然地转移话题，“今天云锦看得怎么样？”
这话像按下某个开关。
陈思思“唰”地坐直身体，眼睛“噌”地亮了。她刚要开口，旁边的小橙子已经抢先一步——
“舅妈你是没看到那个方案！”小橙子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手比划着，“绝了！真的绝了！”
“对对对！”陈思思接过话茬，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轩哥把原来的设计全改了！现在是凤冠霞帔！正红色云锦！上面绣龙凤的那种！”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们知道什么叫‘通经断纬’吗？就是一根根彩线按图案局部挖花盘织！周师傅说，一套衣服两个熟练工要织大半年！”
小橙子在边上猛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双手一拍：“哇——到时候那场景！一纸婚约，两情相悦，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这话说得又顺溜又押韵，配上她那张兴奋得泛红的脸，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舅舅先笑出声，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哟，橙子懂得还挺多啊？这套词儿都知道？”
“刷微博刷的！”小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们俩个啊，”舅妈笑着摇头，目光转向顾临川和刘艺菲，“也让正主出来说几句，话全被你们抢完了。”
顾临川正捧着茶杯小口喝茶，被点名时呛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耳根微红地挠挠头：“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们都说完了。”
刘艺菲坐在他身边，听着这话无奈地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胳膊：“笨。”
那语气又软又嗔，听得顾临川耳根更加不知所措了。
就在这时，陈思思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上挂着那种“我有好东西”的神秘笑容。
“其实呢——”她故意拖长音调，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得意洋洋地点开相册，“我跟轩哥要到了设计稿的照片！来来来，一起看！”
手机屏幕被递到茶几中央。
暖黄的灯光下，那套凤冠霞帔的设计图清晰呈现——正红色云锦长袍上，龙凤呈祥的纹样繁复华丽，珍珠宝石点缀的云肩熠熠生辉，配套的凤冠更是精致到每一缕金丝都仿佛在发光。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陈静雯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明轩这孩子……真是很有天赋。”
“何止是天赋，”舅舅接过话，手指在屏幕上虚点了几下，“你们看这些细节——领口的盘扣样式，袖口的纹路收边，还有腰封的比例……全都优化过了，更贴合茜茜和小川的气质。”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在顾临川和刘艺菲脸上转了个来回：“这小子，是用心了。”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话题像水一样自然流淌，很快就聊歪了。
从云锦聊到婚礼，从婚礼聊到未来，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小橙子捧着茶杯，眼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那个……我问个问题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橙子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小了：“就是……等到结婚那天，舅舅、舅妈肯定是要作为家长出席的嘛。那……要不要也准备一套礼服啊？”
问题抛出来的瞬间，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顾临川握着刘艺菲的手明显紧了紧。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父母不在了，至亲只剩舅舅一家。婚礼上，自然该是他们坐在家长席。
可具体要准备什么，要怎么做……他以前觉得太遥远，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后来和刘艺菲在一起了，又整天忙着腻歪，忙着规划纪录片和未来，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心里那点愧疚刚冒头，顾临川就听见自己脱口而出：“要准备的话，让明轩多做几套就是了。反正都是他出钱，可以宰他一顿。”
话音落地，客厅里静了一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爆笑声同时炸开。
陈思思笑得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小橙子捂着肚子直抽气，连一向矜持的舅妈都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刘艺菲一边笑一边拍顾临川的胳膊：“你呀！哪有这么算计自己兄弟的！”
顾临川被她笑得耳根通红，但嘴上不服输：“我说真的。他不在乎这些。”
“行了行了，”舅舅陈晓枫笑着摆手，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不用那么麻烦。到时候我们穿套得体西服就行了，不用搞这些。”
舅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温柔而笃定：“是啊。婚礼嘛，办得热热闹闹的，亲朋好友都在，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顾临川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需言说的理解与包容。
顾临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
他想说“谢谢”，想说“辛苦你们了”，可所有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舅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刻轻咳一声，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们不是说要去香格里拉吗？几号出发？”
这话像按下重启键。
陈思思“噌”地坐直，眼睛亮得惊人：“后天！我哥他们后天出发！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才开口：“轩哥和我，也会一起去哦！”
说完，她朝自家爸妈眨眨眼，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