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或者是海上？有辽东的旅顺，山东的胶州和登州，河北的天津，四座军港驻扎舰队，什么敌人能从渤海方向威胁到京师？
“所以你担心的这个万一在哪里？朕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你说的万一！”
“......”李善长闻言顿时不说话了，仅从外敌方面而言，他承认鲁锦说的有道理，可除了外敌，万一还有内部的敌人呢？可是这话他又不好说。
于是李善长便瞥了冯国用一眼，给他打了个眼色，冯国用见状也连忙劝道。
“陛下，臣等自是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只要有陛下一天在，这大明自然是国泰民安，可若是后世出了不肖子孙，激起民变，或是有野心之辈，谋逆作乱，若真出了这种事情，都城如果有个城墙，好歹也有个转圜的余地啊。”
鲁锦立刻再次反驳道，“若真是后辈出了昏君，激起国内百姓起义，那这大明亡了也就亡了，这世间哪有万世不易的王朝，王朝兴废自有其定数。
“真有那不肖子孙连国家都治理不好，趁早退位让贤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只要不是将华夏交到蛮夷手中，谁来当这个主人，朕都可以接受。
“再者说，你们既然有此担心，那朕就更不应该建这道城墙了。
“没了这道城墙，后世皇帝才能朝乾夕惕，时刻保持警醒，认真关注民生，有了这道城墙，那不肖子孙倒是可以安心躲在城里祸害百姓了，若真如此，那还不如不建这道城墙的好。
“还有你们担心的野心谋逆之徒，朕还是那句话，倘若国泰民安，就算出了几个野心之辈，朝廷又有何惧？有几个百姓会跟着他造反？朝廷直接派兵剿了就是。
“倘若国不泰，民不安，天下鼎沸，百姓揭竿群起而攻之，那自是后世朝廷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被百姓割了脑袋也是活该，儿孙自有儿孙福，朕担心那个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都是一阵无语，皇帝自己都不在乎后世子孙怎么样，甚至说出亡了也就亡了，割了脑袋也是活该这种话，这你还能怎么劝？
几人沉默半晌，最后李善长再次问道，“可是建了这道城墙也没什么影响啊，以朝廷现在的财政情况，建一道城墙也不是建不起，为何陛下就是执意不建城墙呢，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第一。”鲁锦当即伸出一根手指，“建城墙会影响城池的发展。
“历朝历代城池的人口，秦汉时期最多才几十万人，而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梁都城建康、北魏都城洛阳、北齐都城邺城，都有超百万人口。
“唐朝天宝年间，都城长安的人口甚至有185万左右，北宋都城汴梁也有一百五六十万，南宋临安杭州更是超过250万人口。
“都知道盛世滋丁，大明建国的时候差不多就有七千万人口了，现在八年多过去了，按照正常的人口增长模型，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快要破一个亿人口了。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二三十年，全国人口突破两个亿都很正常，到那时你们猜，京师会有多少人口？”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鲁锦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朕推测京师人口会超过五百万，比南宋的临安翻一倍不算夸张吧，更甚者，乃至接近一千万都有可能，所以你们准备圈多大个城墙，才能把这么多人口圈进去？”
“......”几人闻言顿时就不说话了，一座城几百上千万人口，这个他们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当然你也可以建个不那么大的城池，等将来人口多了，就在城外再建个外郭城，让百姓附郭而居，可是这样跟没建城墙有什么区别，不还是只圈住了中心最核心的那一小块地方？
“或者你们打算给外郭城也圈上一圈城墙？那要建多长的城墙，圈几十上百里？你们打算在家门口修长城啊？
“而且修这么长的城墙有什么意义？得有几十万士兵才能把城墙站满？朕要是真有这几十万士兵，朕直接出城迎敌不好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这还真不是鲁锦夸张，后世北京的五环路都有98公里多了，将近200里的长度，这要是拉一道城墙，呵呵......
“第二，阻碍交通，火车怎么穿墙进城就不说了，你们可能会说，专门给火车开个城门不就好了，但那是固定路线，开个城门倒是没问题。
“可要是将来汽车也造出来了呢，那种四丈长，两丈高，一次能载几十人，或者几万斤货物的巨大车辆，而且不需要轨道，就能在城里的大街上四处乱跑，你拉上一圈城墙，汽车还怎么通行？”
冯国用终于憋不住，突然问了一句，“什么是汽车，也是用蒸汽机的车辆吗？”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那把各处城门洞子做大一点不就行了？”冯国用再次疑问道。
鲁锦顿时就是一阵无语，只能解释道，“这不是城门洞子有多大的问题，而是道路宽窄的问题。
“假如京师有几十万台各种车辆，每天车水马龙，车来车往，你的城门洞子一次只能过一辆车，那其他人的车就只能在你后面排队等着，这就会造成车辆拥堵。
“城门两边直接堵出十几里地，大家都只能堵在路上，谁也走不动，然后就被困在了路上，想进，进不得，想退也退不走，身前身后都是车，能听懂吗？
“遇到这样的问题，你怎么办？给城墙上多开几个门洞子？不到二十丈长的城墙上，连着开出二十个门洞子？知道的认识你这是城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修桥墩呢。
“那好看吗？那合适吗？你把二十个城门洞子连一块，那还不如不修城墙呢。”
“......”几人闻言再次沉默了，按照皇帝的描述，几十个城门挤在一起，那确实也没有修城墙的必要了，看起来真就跟桥墩差不多，简直辣眼睛......
“第三，关于城防问题，拜托两位先生好好想一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早已时过境迁了，热气球都载人上天了，你们居然还在想着用城墙守城。
“假如，咱们就按你们说的，假如国内有人造反，那么反贼要如何打击朝廷？
“如果朕是那个反贼，我有了兵，肯定第一时间先去攻占一座机场，然后劫持一些飞机，往里面塞上炸弹，一颗炸弹就有几百上千斤重，然后开着这些飞机飞到京师的上空，往皇宫头顶扔炸弹。
“一颗几百斤重的航空炸弹扔下来，一座皇宫大殿就直接被夷为平地了，几百颗炸弹扔下来，整个皇宫和朝廷都得被炸成飞灰，你就算建了城墙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挡住天上来的敌人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无语，这种说法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以至于他们听起来都觉得有些离谱，像是天方夜谭。
看着几人的表情，鲁锦当即两手一摊，“不信是吧，那咱们换种说法，就算没有这种飞机，那反贼造个热气球总不难吧。
“那东西你们都见过，找些布匹就能缝一个出来，编筐编个吊篮也不是难事，至于上面用的喷火器，随便找个小作坊，用家用煤气灶就能改装一个。
“我要是反贼，我直接造几十上百个热气球，就算我找不到炸弹，我弄些汽油总不难吧，我找个上风口，放出上百个气球，里面载满火油，到了京师上空我就从天上放火，你修城墙有个屁用？”
众人闻言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顿时打了个寒颤，从天上放火什么的，也太恐怖了吧，而且按照皇帝的说法，这是很有可能实现的，并且成本也很低。
如果敌军真用这样的方法攻城，那城墙真就没什么修建的必要了。
鲁锦当即屈指敲了敲桌子，“两千年前，圣祖公输般与墨家巨子，在楚国辩论城池攻守战术时，就对墨子说过，任你守城之法再是巧妙，可你的城池上空总没有盖子吧，当人类可以飞起来的时候，城墙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众人闻言这才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皇帝的这个说法。
不过鲁锦还没说完，当即又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还是关于城防，新首都的城防，朕也不是完全就没想过，但是时过境迁，新时代有新时代的攻城策略，那新时代自然也有对应的守城之法。
“在未来，火炮的射程轻松就可以超过二十里，这种射程的火炮，朕甚至现在就能造出来。
“那么与其修城墙防守，不如多在城内修建一些火炮阵地，只需十几个火炮阵地，其射程就足以覆盖方圆上百里的范围。
“真要是有敌人进犯京师的话，可以直接以攻代守，对来犯之敌进行炮火覆盖式的打击，还不等敌军靠近京师，半路上就已经被炸死完了。
“平时这些火炮阵地还可以伪装成，不，就是直接建成公园的样子，分布在城市的各个地方，提前测算好方位和标尺，真有敌人来了，再让炮兵入驻，立刻就能对敌军发动炮火打击，这不比修城墙管用多了？”
李善长顿时问道，“陛下说的公园是什么？”
“与私家园林、花园相对，就是对百姓开放的公共园林，供百姓休闲游玩的场所，只要是城中百姓，谁都可以免费入园游玩。
“这种东西也不用建的多么精致，有些树林、草地、池塘、亭子什么的也就够了，又不让你弄什么亭台楼阁，假山湖泊，花不了几个钱，但一定要留出足够面积的空地，方便炮兵构筑临时的火炮阵地。”
一直没说话的夏煜想了想，顿时赞道，“陛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不用花多少钱，也没有浩大的工程，还能军民两用。
“平时供百姓游玩，战时就是一个个火力点，炮兵也可以借助城内街道，在各个公园来回机动作战，防止被城外的敌军用火炮反击。”
鲁锦当即点了点头，“不错，朕就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城内各个要害之处，建一些高楼，一来可以用来瞭望，二来可以把这些高楼当作防空塔。
“到时在楼顶架设可以连射的防空火枪，真有热气球或者敌军飞机来犯的话，就用这些防空塔把它打下来。
“最后还有朝廷要害部门的防空工作，朕之前提的地铁就是做这个用的。”
冯国用闻言又问道，“地铁又是什么？”
“地铁就是在地下行驶的铁路和火车，我们可以在地下挖掘出类似地宫的隧道，在里面铺设铁路，让火车在地下行驶，然后在隧道对应的地面上，开出一个个供人出入的车站入口。
“平时可以供百姓日常出行，乘坐地铁去上工、上学、上差，还能给地面交通进行分流，一部分人走地上，一部分人走地下，防止交通拥堵。
“战时则可以充当防空洞，百姓，以及朝廷，都可以躲入地下避难，防止敌军从天上扔炸弹空袭。
“朝廷的各部门也可以转入地下，保存力量，或者乘坐地铁转移，也可以在地下建立指挥部，继续指挥军队作战。
“如此一来，这套公园就是火炮阵地，高楼就是防空塔，地铁就是指挥所和避难所的防御体系，不比你们修城墙管用多了？”
众人闻言顿时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惊奇之色。
他们这位陛下的想法还真是天马行空，居然能将城防与各种民用设施互相结合，弄出一些军民两用的东西，而且听起来，其作用似乎真比修城墙管用，难不成这新都城的城墙就真不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