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秘典由擅打造各种器械，如今朝廷连不用牛马牵引，就能载数千人日行两千里的火车都造了出来，我看再造一种能载人到天上飞的器械，倒也不足为奇。”
“这话是荀子说的？荀子又是谁？我只听说过孔子和孟子。”
“荀子是先秦时的赵国人，又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做过三任祭酒，就是稷下学宫的校长，后来又到楚国做过县令，是先秦时的大儒，他还有好几个厉害的徒弟，后来做了秦国的丞相。”
“这么说秦朝之前就有热气球，能载人到天上飞了？那怎么之前没听人说过会飞呢？”
“秦朝之前当然没人会飞。”
“那荀子为何说过这话？”
“这是引用，套用，化用，你懂不懂，就是借荀子那句话的意思，告诉你们这热气球和车马、舟船没什么不同，都只是人造的器械而已，前面那两句才是荀子的原话，后面的热气球那是朝廷后加上去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两千年前的人就会飞呢......”
京城的百姓围着各处告示议论纷纷，再加上又正好赶上冬至佳节之前的热闹时期，许多从外地赶来走亲访友，或者附近县城来买年货的百姓，也立刻收到了这个消息。
于是朝廷要进行载人飞行试验的消息迅速向四面八方传了开来，这自然也吸引了李穑和郑梦龙这两位新罗使者。
二人也赶忙从馆舍出来，到街上的人群中围观告示，然后立刻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之色。
大明居然要组建会飞的空军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人真能飞上天的话，那城墙以后还有什么用？所谓的江河、关隘，这些天险还有什么用？到时候明军直接从你头顶飞来，那你的一切防御手段不就瞬间全都作废了？
郑梦龙更是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对李穑说道，“颖叔先生，你说明国组建会飞的空军，会不会和咱们有关系？”
李穑闻言一愣，顿时不解道，“和咱们有何关系？”
郑梦龙当即道，“之前明国与高丽那一战，我听闻明军进军江南，路过水州（水原）的时候，那个明军的参谋长张将军，就赞叹过郑元帅的守城之策。
“直言若是当时明军贸然攻城，定会遭遇巨大的损失，只不过当时明军的主帅杨璟，没有选择正面进攻而已，而是派偏师从后方登陆......
“可是这一仗才结束不到半年，之间明国又不曾与别的国家打过仗，现在突然就搞出了会飞的空军。
“这是不是就说明，明国也在想新的攻城之法，以破解郑元帅的守城之策，所以就想出了这种飞到城池上空，从天上攻城的法子？”
李穑闻言顿时蹙眉微忖片刻，然后才道，“唔......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论此事是否与我国有关，明国新组建了空军，还能从天上进攻城池，这都是重要情报，假设这次明国的空军真能飞起来，那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马上报告国内。
“不过这种事情，估计明国也不会允许我们用领事馆的电报来传信，到时候恐怕还要达可亲自回国跑一趟，将此消息送回国内了。”
郑梦龙当即点了点头，“先生放心，这种事情交给在下最为合适，我一定能将消息送回去。”
李穑闻言却突然叹了口气，“唉，明国是我们搬不走的邻居，可偏生这个邻居又强的可怕，而且还在越来越强，恐怕这次国内听到明国又搞出空军后，就再难生出什么其他的心思了，我们收回失地只怕也彻底成了空想。”
这话说完，两人顿时一阵沉默，都有些迷茫，不知国家的未来前途又在何方。
之后的两天，有不少百姓时不时就去城外的玄武湖畔跑一趟，都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热气球究竟能不能载人飞天，李穑和郑梦龙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每次过去，确实看到了有禁军在湖畔圈出了一片地，还有不少人在那里忙活，场地边上还竖起了一杆奇怪的装置。
一根粗大的旗杆上，顶端立着一尊相风乌，相风乌下面还有三只像是碗一样东西，被风吹着快速旋转，在这三只碗状的风速仪下面，还有一面圆筒形的旗帜，现代叫做风向标，又叫风向袋，是专门测定风向的器具。
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在测风向和风力，不禁更加好奇，这热气球载人飞天与风向和风力有多大的关系。
其实只是热气球怕强风而已，而且这还是第一次试飞，为了安全着想，鲁锦刻意强调要找个风力弱的时候，可偏偏现在又是冬月，这几天的西北风就一直没小过。
就这样自贴出告示后，一直等了三天，在冬至佳节的当日晌午，一直快速旋转的风速仪终于慢了下来，玄武湖畔的风速也减弱到了二三级左右，陶广义见状当机立断，立刻做出准备升空的决定。
于是上百人的团队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先把长达三十多米的热气球球囊在岸边迎风展开，将热气球下面的进气口朝向来风的方向，待用自然风将球囊撑起一定的空间后，又从旁边用拖拉机拉来了一台小型鼓风机，开始朝着热气球充气。
一直等到三十多米高的热气球鼓胀到一定程度，朱彦和沐英等人立刻把载人的吊篮挂上，然后用吊篮顶端的燃烧器，朝着热气球内喷出两米多长的火焰。
火焰持续加热着气球内的空气温度，才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躺在地上的球囊就逐渐鼓胀圆润，从地上立了起来，原本躺着的吊篮此刻也被气球提着立了起来，至此，飞行前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毕。
而围观的百姓看着那具直径和高度都有三十多米，呈红白两色，按瓜瓣形状撞色拼接的巨型气球，不禁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有见识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不就是个孔明灯吗？原来这就是热气球，只是没想到朝廷居然做出一只如此巨大的孔明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要孔明灯做的够大，就能载人飞天！”
下一刻，就在成千上万的百姓围观和惊呼中，那只红白两色的热气球突然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冉冉上升，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人群中顿时惊呼起来。
“上天了，上天了！”
“飞起来了，好像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诶，这东西怎么飞走了，这是要飞到哪去？”
“唉呀，这不会一直被风吹着飞走吧，好像越来越高了，这里面的人可要怎么下来？”
随着热气球升上千米高空，京城内外，无数百姓的目光都被它吸引，玄武湖上泛舟垂钓的渔夫，岸边围观的群众，城里街道上的行人，全都驻足仰天眺望起来，还有不少孩童在街道上奔跑，朝着热气球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就在建康城东北角的城墙顶上，鲁锦也带着百官在城头瞭望。
李善长等人见到气球越飞越高，不禁开始担心地问道，“此物究竟能飞多高，他们要如何下来？”
鲁锦闻言顿时笑道，“你看看，没飞上天的时候人人都想着飞天，等真的飞上去了又开始想着要下来了，这人啊。”
“......”一群官员顿时被这话噎住了，好像还是皇帝说的这样。
鲁锦摸着下巴想了想才说道，“这八千多立方米的气球，按理说一直火力全开，三千米是一千丈，那么这个体积的气球，应该能飞到六千多米，两千丈左右。
“到了那个高度，估计连地面上的人都看不清了，看人就犹如蝼蚁一般。”
“居然能飞到这么高？”冯国用也惊讶道，“那他们还能落下来吗？”
“当然能，把上面的火炬熄了，没了火炬加热，里面的空气就会逐渐降温变冷，慢慢就能落下来了，不过照他们这个飞法，会落到哪去就不好说了。
“按照今天的风向，这么一直飞，怕不是能飞到杭州去，到时候就得坐火车回来了。”鲁锦当即道。
“......”众人顿时一阵沉默。
随后冯国用又蹙眉道，“可是若不能随心所欲的飞行，只能像现在这样随风漂泊，而且还非常受天气影响和限制，那看来这热气球飞行的作用也没想象的那么大啊？”
鲁锦当即点了点头，“这是当然，不过朕本来也没打算用热气球当作空军的主要载具，造这东西纯粹就是拿它当个飞行的实验平台，以及练兵用的工具，真想让人随心所欲的在天上飞，还得等到飞机造出来才行，不过也快了，最晚明年你们就能看到。”
“原来如此。”
另一边，李穑和郑梦龙也在玄武湖畔看到了气球升空的一幕，二人不禁对视了一眼，面上纷纷露出惊讶和忧虑之色，郑梦龙也立刻受到指派，准备回国将这个消息送回新罗。
大明如今有了这东西，以后的战争形式恐怕都要被彻底改变了，而他们新罗，再做各种与大明相关的决定时，也不得不考虑激怒大明的后果。
虽然那只是简单的热气球，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对大明周边的国家来说，无疑是一种战略级别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