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旬的一天，皇宫，内阁。
冯国用看着手中，皇帝刚让人送来的纸条，说要把集硝田停了，顿时就皱起眉来，思虑半晌，干脆拿着纸条起身去了芸香殿，亲自找皇帝问个清楚。
“陛下，集硝田是我们现在生产硝石的唯一方式，而且军改之后，全军都施行了纯火器化，对火药的需求量极大的增加。
“每年即使不对外打仗，光是军队日常训练所需的火药，就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停了集硝田，朝廷还怎么生产火药？
“当然，臣也知道，以陛下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莫非朝廷找到了什么大型的硝石矿？”
鲁锦闻言当即笑道，“硝石矿没有，反倒是在平壤和鸭绿江南岸那边找到了几处钾盐矿。”
冯国用顿时蹙眉不解道，“假盐矿是什么，盐矿这东西还有真的假的？”
“......”鲁锦一阵无语，只能说道，“冯相先别急，且自己搬个凳子坐下，然后朕再给你说，正好你过来了，本来你就算不来，朕也打算去找你的。”
“臣，谢陛下。”
等冯国用搬了凳子坐好，鲁锦才说道，“钾盐矿不是真假的假，而是化学元素里的那个金属钾。”
冯国用蹙了蹙眉，再次疑惑道，“可是这跟硝石有什么关系？”
“你且听朕说完，我们传统意义所说的硝石，它的化学名称应该叫硝酸钾，这里面的钾就是那个金属钾，多存在草木之中。
“集硝田制硝，就是用一层粪土，一层草木灰，多层堆叠，然后浇水反复冲淋萃取，再把所得的萃取液熬干得到火硝，这个过程中往里面加的草木灰，就是用来提供钾元素的。
“而硝酸钾中，最重要的就是硝酸和钾，如今有了钾矿，再加上我们自己生产的硝酸，就可以人工合成硝石，也就不需要再用集硝田熬硝了。”
冯国用闻言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们现在不用粪肥，也能生产硝酸了？”
鲁锦点了点头，很肯定地说道，“是的。”
但冯国用却又疑惑道，“可是陛下之前不是还说，要等那什么合成氨搞出来，才能彻底取代现在的火药吗？合成氨我们也搞出来了？”
冯国用虽然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合成氨到底是什么，但鲁锦总提，说有了合成氨就能如何如何，提的多了，他们这些臣子也就记住了，因此现在随口说出，倒也不算奇怪。
鲁锦闻言却道，“那倒没有，不过暂时用了一种其他的过渡方法，也能生产出硝酸，虽然比合成氨成本还是要高一些，但总算是能人工合成硝酸了。
“因此既然有了工业制备的手段，我们就不需要再和百姓抢粪肥了。”
冯国用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
而鲁锦则是继续道，“你也知道，咱们以前生产火药的方式，其实就是在和百姓抢肥料，原本这些粪肥都应该施到田里变成粮食的，可现在我们不仅抢了百姓的肥料，还在从他们的草木灰中榨取那一点点的钾。
“为什么朕这些年一直急着搞合成氨，因为再这样持续下去，百姓的田只会越来越贫瘠，到时候田地就荒废了，非闹出饥荒不可，所以现在有了取代的方法，朝廷自然要还肥于民。”
冯国用当即点了点头，“这个陛下以前就经常说，如今既然有了取代之法，那确实应该撤掉集硝田，还肥于民，让百姓多种些粮食，臣现在知道了缘由，也就没什么问题了，直接吩咐人去办就是。
“不过刚才陛下说要去找臣，可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鲁锦立刻笑道，“也是关于火药的事，其实朝廷有了量产硝酸的能力后，再用硝酸生产硝石，继而拿硝石制作黑火药，就成了一种很不划算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用其他的东西取而代之。”
冯国用闻言一愣，当即问道，“用什么取代？”
鲁锦也没接话，直接从御案上推过去一只木盒，“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冯国用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块黄色的方块状物体，外观有些像是硫磺，但还泛着一层油光，看着又太不像是硫磺，反而像是牛油，或是牛油做的肥皂。
他顿时疑惑道，“这是何物，看起来像是牛油做的胰子。”
鲁锦闻言笑了笑，直接把盒子盖上，往冯国用怀里一塞，“拿上它，再把其他人叫上，咱们一起去京营校场，朕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一个小时后，鲁锦带着一票朝中重臣来到京营的靶场，靶场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大堆东西。
鲁锦招了招手，让陶广义取来一团像是棉花的东西，对众人问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李善长当即疑惑道，“这不就是棉花吗？”
鲁锦立刻道，“拿一杆五二式步枪来。”
当即有士卒送来枪和弹药，鲁锦接过枪，直接从那团棉花上撕下一块，塞到枪膛里，再装填一颗弹头，用通条压实，枪尾装上火帽，瞄准数十米外的钢板靶子一扣扳机，顿时嘭的一声枪响，不远处的靶子也传来铛的一声，代表弹头准确击中靶子。
众人顿时看的目瞪口呆，纷纷疑惑道，“为何这棉花能替代火药？”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棉花，而是用硝酸浸泡过的棉花。”
冯国用立刻恍然大悟，“原来硝酸还能这么用，这么说，岂不是连那什么钾矿，还有木炭和硫磺也不需要了，直接用硝酸泡棉花就能制作火药了？”
鲁锦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你们只注意棉花本身了，就没发现点什么别的吗？”
众人闻言一愣，顿时不解道，“应该发现什么？”
鲁锦当即叫了两个士卒过来，让他们一个用黑火药，一个用火棉，同时进行射击演示，这次的对比效果十分明显，用黑火药的士兵，打完一枪之后，身前就是一团白烟，而用火棉的士兵，身前什么都没有。
一旁的夏煜当即说道，“这种棉花火药没有烟！”
“是的。”鲁锦立刻点点头。
旁边的李善长却不解地问道，“臣对此不是太懂，那这火药究竟是有烟的好，还是无烟的好？”
“当然是无烟的好啊。”鲁锦当即解释道，“战场上枪炮连续齐射，那硝烟就跟起了大雾一样，烟雾遮蔽战场，严重影响士兵瞄准敌人，而用无烟火药之后，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李善长这才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可是这棉花......”
鲁锦当即纠正道，“你们可以将其称为火棉。”
“火棉，可是这火棉，所需的棉花也价值不菲吧，就不能用其他东西替代吗？”李善长再次问道。
鲁锦微忖片刻，这才说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用其他东西替代的，只要是有机物，硝化之后都能做成火药。
“但一般都是些吃的穿的用的东西，比如小麦面粉，米粉，土豆粉，红薯粉，木薯粉，穿的有棉花、胡麻、丝绸、用的有纸张之类的。
“所以即使不用棉花，其他东西一样不便宜，而且效果也不见得有棉花好，你们说用哪个？”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常吃的大米白面，也有被做成火药的一天......
李善长立刻道，“即便陛下决定用棉花，那肯定是和其他东西做过对比试验的，那就用棉花吧，总比用那些米面粮食要强，用棉花做火药，无非就是大家少做件新衣裳而已。”
但鲁锦这时却说道，“不不不，其实用棉花也不会太过浪费，朕不知道你们种过，或者见过地里的棉花没有。
“棉花里面是包着种子的，称为棉籽，收获的时候要把棉花带着种子一起摘下来，拿去纺纱之前，还要用轧棉机去除种子，把棉花和种子剥离，分离出来的棉花再用来织布或者充棉衣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