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听客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西伯囚羑里,梁王囚金墉。
西伯归国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梁王若归梁国呢?
那梁国,可是正经的诸侯王封地,有军队,有属官,有百姓,有根基。
若是这位王爷真的回归梁国,振臂一呼,那早就蠢蠢欲动的几个王爷,说不定也就跟着响应起来了。
淮南的司马允,青州的司马囧,雍州的司马颙……
到时候,八百诸侯讨伐商纣的戏码岂不是要在这大晋朝重演一遍?
所以从洛阳到梁国这几百里的路上,沿途所有关隘、渡口、驿站,全部布置重兵把守。
梁国边境更是调集了大军驻防,日夜巡逻,水泄不通。
整个北方,陷入风声鹤唳之中。
而此刻,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正沿着汴水缓缓南下。
船舱之内,梁王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金墉城虽然苦寒,但至少命是保住的。以皇帝的性子多半不会真的杀他。关个几年,找个由头放出来,给个闲散王爵养着,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呢?
被人从金墉城里捞出来,不是造反也是造反了。
“儿啊,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门客?”
这些人过于精锐了,个个身手不凡,办事极有章法。
从出城到换车,从渡河到上船,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
实在不像是自家儿子可以笼络来的。
而且这帮人总是刀锋向内,出了城就一路往南走,这是要去哪啊?
北地战神也从得意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有些不安的说道那些门客前几天主动找上门的,说是感怀他的孝心才来襄助的,还有几个自称受过王爷的大恩。
梁王沉默了。
受过他的大恩?
受过他大恩的那帮人都死在了当初梁国惊变之中,剩下的也都被天火烧死了。
所以....你脑子呢?
老子蹲在监牢里都被你小子拖出来坑死了,真是了不起。
你这既没有伯邑考的风雅,也没有武王的英明,还没有高祖的隐忍和智慧,真是完犊子了。
最终几天之后,他们来到了——荆州。
梁王站在船舱门口,望着这座陌生的城池,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地方他听过,知道是朝廷统治相对薄弱之处,也知道最近出了个什么“神凤皇朝”,闹得沸沸扬扬。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
码头上,早有一队人马等候。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瘦,双目有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大乘法王。
他走上前来,对着梁王拱手一礼:
“神凤军师,恭迎梁王殿下。”
“殿下弃暗投明,远道而来,实在是我神凤之幸。”
弃暗投明?
哦,对对对。
在刀锋之下,他就是来弃暗投明的。
既然被儿子坑了个九成死,那就再拼一把吧,万一呢....
实际上梁王确实很有价值,但纯粹的世俗价值还不值得大乘法王前来迎接,他来迎的是气运价值。
前些时日长眉拿走了不少气运加持己身,神凤皇朝立刻开始战事不利,损耗陡然加大。
若是大晋气运已经崩塌自然不会如此,但这个时候还没有崩塌的天时,神凤起兵便是逆天而行,那么人道秩序的反扑就会越发猛烈。
而大晋的梁王,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气运转化,可以抵消一部分反噬。
所以,大乘法王不得不提前发动计划,把原本要算计太史令的资源,全部挪到了另一边。
才有了今日的见面。
而其他几个王爷得知梁王失踪之后也确实多有动作,都等着这位老弟什么时候站出来振臂一呼呢。
世俗世界,风起云涌。
修行世界,也是变化颇多。
剑门关,庆有和尚已经在此守候许久。
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双目微闭,周身佛光流转,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
他在等,等那些妖魔鬼怪再次冲击剑门。
可一天,两天,三天……剑门关一片死寂。
庆有和尚决定去看看。
深入蜀地,一路向西。
穿过了无数险峻的山岭,渡过了无数湍急的河流,越过了无数人迹罕至的荒原。
确定了那些妖魔鬼怪都离开了九州的范围,向着更西的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是雪域高原。
庆有和尚站在山脊之上,望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雪山,眉头紧锁。
那些妖魔,去那里做什么?
想了很久也想不通。
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了。
庆有和尚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神魂之中冒出了一股奇怪的感悟,高深莫测,又容易理解。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一段时间,神魂之中冒出感悟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走在路上,有时候坐着吃饭,有时候闭上眼睛准备入睡,那股感悟便会突然冒出来。
他似乎……快要突破什么了。
于是先回剑门,和殷大学士打个招呼,然后立刻回归金山寺。
走的如此之急,也是因为最近在自己身上又出现了很多诡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