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大乘法王刚刚结束了今天的传道,回到营帐之中开始布局战事。
帐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案几上摊开着巨大的荆州舆图,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旁边摞着厚厚一叠军报,哪处粮草告急,哪处兵员损耗,哪处民变又起,哪处官军反扑。
他看也不看那些军报,只盯着舆图上那几个标记所在。
人间之战只能让人间之人来打。
像他这样以偷天换日的手段,让司马家的血脉伪装成刘氏后裔来撕裂皇朝气运,已经是险之又险。
张昌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耗去了大乘法王整整十年的布局才培养出来的。
而那个被立为傀儡的刘尼也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他三年的亲自施法才制作而成的棋子。
值不值得?
看看荆州如今的局势,便知答案。
南阳、襄阳、江陵、夷陵……大半个荆州尽入神凤手中。大晋在荆州的统治,已经名存实亡。
而那些被他哄骗来的邪道修士,更是死得其所。
第一次遭遇战,折了一个散修。人道气运的反噬直接震散了他的护体真元。
第二个折的是个魔头,驱使炼制的尸傀攻城,结果自己也死在了上百将士的刀下,那些刀砍在他身上的时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无法催动分毫。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在人间战场,自己会变得如此脆弱。
大乘法王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人道战场,自有人道的规矩。
修行者以法力杀凡人,便是坏了规矩。规矩一坏,天道反噬,气运反噬,因果反噬,三重反噬之下,能活着走出战场的万中无一。
那些邪道修士,从一开始就是消耗品。
用他们的命,换一座又一座城池的归顺。
大乘法王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最后几个特殊的区域。
洞庭湖。
那里人烟稀少,加上之前的水灾暴动,如今四周大部分地区已是无人区。
而且之前才和青妖王谈过合作的事情,需要给对方一点时间。
若是把那个狂妄的妖王哄骗过来,那么打出荆州也就指日可待了。
至于净土宗....
现在的佛门第一宗内部空虚,诸多门人弟子分散九州。
若虚神游天地,据说久未露面,后起之秀法海则是有些麻烦,似乎和洞庭的妖王有些联系。
但只要不去招惹,问题不大。
真正棘手的,是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在庐山脚下,不在荆州腹地,却与荆州隔江相望。
那个沈义甫最擅长祭祀之礼。若他真在江边设坛,以太牢之礼祭祀大晋,引动金龙之力破了神凤...那就全完了。
幸好这荆州起事里面招揽了几个白鹿书院的书生,也算是稍微牵扯了一下。
等到再过一段时间打下江陵,荆州便只剩下南郡几城,便可传檄而定。
那时,白鹿书院便是孤岛。沈义甫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十万大军。
至于那些佛道名山,都不足为虑。
大乘法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那笑意僵在了脸上。
“谁!”
有人!就在这营帐之中!
可他的眼睛看不见,神识探不到,法力感应不到。
若不是那人故意发出了动静....
来者必然是顶天的高手。
大乘法王知道自己这具分身肯定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于是没有摆出任何防备的姿态。
缓缓转身,袍袖轻拂,仿佛方才的惊慌从未发生过。
脸上甚至带出了一丝笑意,装出一副皇朝军师的淡定样子。
然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笑意僵在了嘴角。
“任寿!”
不是惊呼,是确认。
长眉真人站在营帐门口,那张脸,几乎没有变化。
眉宇间依旧是那股凌然的正气,眼神依旧是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
“呵呵。”
“你这种人不配飞升,又不会失踪,果然是藏在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