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回应的是骤然爆发的比之前更浓重的阴影,无法形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
“嘶——昂——!!!”
古老、蛮荒、充满了兽性威严与毁灭欲望的嘶鸣,撕裂了仙乐与天音。
白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翻涌膨胀的阴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巨蟒!
它的身躯仿佛能填满山谷,盘踞起来便遮天蔽日,每一片鳞甲都大如屋舍,边缘锋利,倒映着被它身躯撕裂的虹光与流云,折射出冰冷而混乱的光泽。
蛇躯蜿蜒,搅动着风云,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那近在咫尺的登天阶梯与大道之门。
那双如同深渊漩涡般的巨大竖瞳死死锁定了更高处的那尊菩萨虚影。
然后——动了!
粗壮如山脉的蛇尾,裹挟着令虚空崩塌的风雷之势,纯粹以最狂暴的力量朝着天门区域,狠狠抽出。
“啪——咔嚓嚓——!!!”
难以想象的巨力撞击在无形的屏障与道韵之上,门应声而碎!
化为亿万点流萤般的光屑,四下飘散,尚未落地,便被弥漫的阴影与魔气吞噬殆尽。
紧接着,巨蟒周身的鳞甲缝隙之间,漆黑的“弱水”汹涌喷薄,这水沉重无比,蕴含着消融灵光、污秽法宝、沉沦神魂的恐怖特性。
如黑色瀑布倒卷,瞬间淹没了漫天飘舞的金莲与紫电天花。
神圣的佛光、精妙的道纹在弱水中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黯淡、溶解,化为乌有。
不愿成仙!
这还不够!
巨蟒猛地昂起头颅,张开那仿佛能吞下日月星辰的巨口,直指云端。
它要吞了这尊“菩萨”!
“情劫难渡。”
观音虚影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一声带着些许意料之中、又有些许复杂意味的叹息,却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终究是沉沦了。”
足下九品莲台稳如磐石,纹丝未动。
只是将那支青翠欲滴的杨柳枝,从玉净瓶中取出,对着下方那吞天噬地而来的巨蟒轻轻一拂。
动作轻盈,不带丝毫烟火气,甚至称得上优雅。
既然法海镇不住你。
那么,就由我来亲自镇压你吧。
一点灵光如何与本体争辉!
三千弱水倒卷如龙,发出沉闷如闷雷的咆哮,却在触及菩萨周身三丈佛光领域时,如同撞上无形堤坝,轰然炸开成漫天黑雨。
亿万枚倒映着破碎虹光的鳞片同时剧烈震颤,发出金铁摩擦的刺耳尖鸣,那是力量被强行阻遏、反噬自身的痛苦嘶嚎。
足以吞噬星辰的恐怖蛇口,携带着碾碎空间的威势,狠狠噬咬而下!
同样在菩萨虚影身前三丈之处,撞到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又重逾无量须弥神山的绝对屏障。
“铛——!!!!”
直击灵魂的洪钟巨响。
迸发出一圈急剧膨胀的日冕般的炽白色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空间被极度压缩又猛然释放,形成肉眼可见、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嘶——!”
巨蟒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暴怒的嘶鸣,庞大到足以填塞山谷的如山身躯,竟被这股纯粹的推力硬生生推得向后滑退!
粗壮的蛇躯在厚重的云海之中犁出一道长达千里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云浪翻卷,雷霆在其轨迹两侧炸响,仿佛天穹都被它撞出了一条伤痕。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镇压大千、抚平妄念的至高伟力。
巨蟒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竖瞳中的混乱与暴戾有增无减,但那份清晰的目标感却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原始更无差别的毁灭冲动。
随着心神的再次失控,天空中倒悬的黑色东海之水失去了精细的操控,开始剧烈地躁动翻腾!
巨浪相互拍击,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毁灭性的压力急剧累积,随时可能化作吞没一切的灭世洪涛。
一切,即将在菩萨这“轻轻一拂”之下,尘埃落定。
许宣仰头望着高天之上的“高端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怒火直冲顶门,烧得双眼赤红。
我特么……都入魔了!
面对这真正的“神仙打架”,还是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魔入得有何用?!
然后……
身形一晃,“嗖”地一下飞回了下方的大雄宝殿废墟之中。
许宣蹲下身,真挚的是说道:
“禅师!情况危急!”
“为了九州安危,为了天下黎民,我们一起……把观音菩萨镇压了吧?!”
这话充满了为了苍生的大义凛然。
话音落下。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依旧被青蛇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法海,瞪大了眼睛,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青紫,仿佛一口气没上来。
刚刚勉强从一连串冲击中回过神正焦急看着天空战局的小青,闻言脚下一个趔趄,碧瞳圆睁,小嘴张成了“O”型。
而周围那些或瘫软、或惊恐、或茫然的金山寺众僧此刻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许宣,脸上写满了惊悚。
然而,在极致的荒谬与震惊之后,无论是法海、小青,还是众僧,心头竟然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入魔的副作用,原来这么大吗?
这才多久,就已经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到这种地步了?
法海更是胸口剧烈起伏。
请问,我身上这把长剑,它是自己长了眼睛飞过来插我的,还是你刚才亲手捅进来的?!
你怎么有脸对我说出“我们一起镇压观音菩萨”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