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肆虐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淤泥堆积，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隐约的腐坏气息。
钱塘城虽然因水利设施得力而未被完全摧毁，但周边郡县涌入的灾民，水浸后滋生的秽气，以及灾后必然出现的物资匮乏与秩序混乱，如同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在劫后余生的人们心头。
许宣走在渐渐恢复些许生气的街道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到了太多因泡水、外伤、惊吓、饥寒而病倒的人。也看到了几家重新开张的医馆和药材铺前排起的长队，以及掌柜脸上那掩藏不住的精明与贪婪。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常识。
同时这也成了某些人眼中“发财”的“好时机”。
从其他郡县调运来的药材，在流通过程中便被层层盘剥加价。到了钱塘本地的药材商手中，价格更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而城内的医馆，似乎早已与这些药材商达成了某种默契，诊金药费水涨船高，普通灾民根本负担不起。
至于那位洪水退去后才“适时”归来的县令，对此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隐约有纵容之意。
许宣看在眼里，怒在心中。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救命的药材；也不是神医，即使有药，也未必懂得如何对症下药。
空有一身比常人强些的力气和一点微末的“神通”，在这种系统性困境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若非顾忌法海那秃……禅师还在左近，说什么降妖除魔、维护人间秩序……”
他是真的不介意让那些为富不仁的老东西，尝尝‘劲大’手段！
当然，这只是气话。
必须得想一个能持续有效的办法。
正烦躁间，余光瞥见一抹素白的身影。
白素贞正蹲在一个简陋的窝棚前，为一个发着高烧、不住咳嗽的老妇人喂着清水，手指不经意地拂过老妇人的额头，一缕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没入。
老妇人紧皱的眉头似乎松缓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许宣眼神猛地一亮！
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如同拨云见日。
有钱！
这女人绝对不缺钱！
无论是法术变出来的金银，还是千年修行中积累的财富，总之，启动资金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有技术！
千年大妖，见识广博，手段通天。
刚才那简单一拂，显然就蕴含着精妙的治疗法术或医术。就算不直接用法术，活了这么久，对各种草药、病理的了解，也绝对远超寻常郎中。
有渠道！
药材从哪里来？山里，水里，野外！
驱使一些未开灵智的小精怪，或者以法术感知、采集特定药材，比凡人药农翻山越岭冒着风险采摘要容易得多，效率也高得多！
那么，唯一的问题浮现在许宣脑海：
这位富婆，为什么要帮我？
等等！
《白蛇传》的核心是什么？
是白蛇报恩啊！
那我……许某人……虽然此“许宣”非彼“许仙”，记忆里也没有救过蛇的桥段，但白素贞既然出现在这里，还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甚至似乎对自己有所“关注”……
哪怕不是，蹭一蹭“疑似恩公”的身份福利，不过分吧？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许宣，腰杆瞬间挺直了！
眼神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携恩图报……啊不，是合理利用“因果”关系，促成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底气一足，气势就不同了。
许宣几步走到白素贞面前，脸上的笑容非常坦荡的。
“白姑娘！”
白素贞闻声抬头，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书生，怎么突然这么……精神？
许宣开门见山，目光炯炯：“一起开个医馆吧！”
白素贞：“……”
绝美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明显的错愕。
一起……开医馆？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合伙做生意的地步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白素贞并非寻常女子，心思电转间，已然将利弊权衡清楚。
她此来钱塘，本就是为了寻找恩公，了却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