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气息一日浓过一日,钱塘仿佛被扣在了一只蒸腾着热浪的巨碗之下。
与此相对的,是愈发湍急的水流。
汛期如约而至,钱塘江水面一日宽过一日,浑黄的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断枝奔腾咆哮,浪头拍打着年复一年加固的堤坝。
街头巷尾,百姓们摇着蒲扇,望着江水的方向,脸上带着惯常的忧虑与一丝听天由命的麻木。
“唉,这水势……”“堤坝今年可要争气啊!”“龙王老爷保佑,莫要发大水……”
年年如此,祈祷,修堤,抗汛,周而复始。
然而,这一切外界的喧嚣与潜在的危机,此刻却丝毫未能扰动许宣的心神。
那间陋室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洞天。
许宣盘坐在桌前,时而凝视画轴上那些扭曲灵动的线条,时而对照经文上艰深晦涩的字句,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还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
“十六观竟然还有这般变化!了不起,了不起!”
“只是这最后一副为何有意犹未尽之感,总是差了点什么。”
“罢了,罢了,我这种小卡拉米怎么还质疑上了真的功法。”
这段时间,只要稍有闲暇便会沉浸在画与经的世界里。
而修行的成果,也真真切切地显现出来。
虽然远谈不上“原地起飞”腾云驾雾,但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令人振奋的变化。
首先便是体魄的强健。
以往原身那略显单薄的书生体格,如今似乎充盈了一层内敛的力量。
原地起跳比之前明显高了一截,挥动手臂,偶尔能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掌风,虽然时灵时不灵,却足以打死好几个张三。
更重要的是似乎真的开始体会到某种“寒暑不侵”的雏形。
并非对冷热毫无知觉的麻木,而是一种对极端温度的承受与适应能力提升了。
这种一点点挣脱凡俗肉体束缚向着“超凡”迈进的体验,对于现代灵魂而言是无可比拟的诱惑!
进化,超越!
于是他废寝忘食,达到了比当年冲击高考时更加专注的“心流”状态。
外界的一切都被自动屏蔽,或者草草应付了事。
这般“反常”的举止落在旁人眼里,可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锦天书院里,学生们最先察觉异样,街坊邻居也议论纷纷。
担忧与猜测开始蔓延。
“该不会是……练功练岔了气,走火入魔了吧?”
外界的风言风语,无法撼动许宣分毫。
他依旧每日往返于书院与陋室之间,旁人眼中“魔怔”的举止是通往超凡路上必不可少的专注与探索。
直到某一日,忽然心有所感。
阴凉沉郁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活跃”气息的能量,自午后开始,便悄然弥漫开来,并随着日头西斜而愈发浓郁。
寻常百姓或许只觉得今日格外凉快些,或是莫名感到心神不宁,但在已初步触及“观想”、灵觉比常人敏锐许多的许宣感知中,这分明是天地间“阴气”在特定时刻的周期性暴涨。
推开窗,望向已然暗淡的天色,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家门前已插上了香烛,空气中隐隐飘来纸钱焚烧特有的焦糊味。
记忆中的某些片段与眼前景象重合。
“原来……是中元节了。”
七月十五,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