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四顾,看到地上被制住的阿紫,又看看眼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清醒过来的男人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竟浮现出焦急与不舍,猛地扑到阿紫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住,对着茅道长怒目而视:
“住手!不许伤害阿紫!她……她待我极好!”
甚至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那维护之意异常坚决。
茅道长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为美。”
但心里想的却是:要搁在以前老夫跟着许公子混的时候,似你这等被妖术迷惑、清醒了还色欲熏心的蠢货,少不得挨上几个清脆响亮的大巴掌。
只是眼下任务在身,道长懒得与这凡人军官多费唇舌,正准备施个定身法,将阿紫强硬带走。
“且慢!”
一声沉稳有力、带着军伍杀伐之气的喝声传来。
只见一位身披轻甲、腰挎环首刀、面容刚毅、四十岁上下的军官,带着一队亲兵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来人正是此地最高军事长官,都尉陈羡。
都尉目光如电,先扫过被制住的阿紫,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看了看恢复清醒却依旧执迷不悟的部下士灵孝,最后落在一身道袍气度不凡的茅道长身上。
“道人既然有这一身降妖伏魔的好本领,为何不报效朝廷?”
“如今国师普渡慈航大人已向天下张贴榜单,重金招募、乃至封官许愿,延请四方民间奇人异士,前往荆州前线,助朝廷大军平定‘神凤’乱军。正是英雄用武、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惜才招揽,实则暗藏机锋。
沛国前段时间并不太平,不知怎么得先是搞了一出“日夜出”的惊天异象,惹的朝野关注。
后脚就查出蕲县闹了白莲,祸及了不知多少人,他就这个时候上位的。
现在突然冒出一位法力高强的陌生道人,尽管是除妖,也由不得陈羡不心生警惕。
必须先探探这道人的底细和意图。
茅道长闻言,心中了然。单手稽首,不卑不亢地回道:
“无量天尊。贫道山野之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朝廷拘束。此次出手,乃是受友人所托,处理这狐妖惑人之事,并无他意。”
“至于荆州战事,自有朝廷王师与国师统筹,贫道方外之人,不便插手。”
陈羡目光闪动,显然并未完全相信。
从茅道长手中那隐隐有雷纹流转的九节杖,扫到他身后那几名虽作寻常布衣打扮、但气息沉凝、眼神精悍的“追随者”脸上,心中快速权衡。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实力深不可测。
自己今日虽带了亲兵,但看这几人的架势,真动起手来,恐怕讨不了好。
念及此处,忽地哈哈一笑,侧身让开道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等人走了再去追踪就是,何必那自己的小命去试探。
道长笑笑,看得出眼前军官气运亨通,以后可能还会有打交道的时机,也没有多说什么。
提起阿紫,便带着人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屯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又一只狐狸,被顺利“回收”。
就在茅道长、夏侯剑等人行动的同时,经营了三年多早已盘根错节的保安堂体系全面发力。
这不仅仅是一个医馆或情报组织,更是一个触角伸向九州各行各业,黑白灰三道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许宣背后那更为惊人的儒门影响力、佛门潜在号召力,乃至小青如今统御的四湖水族势力,也都在或明或暗地协同运作。
一张无形却覆盖极广的巨网,在九州各地悄然收紧。
一道道指令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递,一份份情报被飞速汇总分析,一位位或明或暗的“合作伙伴”被调动起来。
他们或许是地方官吏,或许是商会首领,或许是帮派头目,或许是游方术士,或许是山野精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搜寻着那些符合描述行为异常的目标。
很快,从江南水乡到西北边塞,从齐鲁大地到巴蜀山川,一只只或癫狂、或偏执、或试图隐藏的狐狸,被以各种方式“找到”,然后被“礼貌而坚定”地“请”上了前往青丘的路途。
效率之高,覆盖面之广,令人咋舌。
青丘福地内,几位长老接到接连传来的“捷报”,看着名单上一个个被寻回的名字,甚至有些是他们之前派出去多次都无功而返的“硬骨头”时,彻底瞠目结舌了。
这能量可不是一般的高僧可以解释的了。
必须重新评估这位来自涂山的‘盟友’!
然而,世事难料,并非所有行动都一帆风顺。
莒县附近。
广亮大和尚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荒坟,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带着讥诮与狡黠的狐妖气息,脸上有些凝重。
他,又又又翻车了。
起初也确实顺利,找到了伪装成老妇人在坟前絮语的婴宁,并点破了她的身份。
对方似乎也放弃了抵抗,愿意随他回去。
可就在稍松警惕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