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非凡人的坚韧所能形容……
殿下的贡生们,亦是心思浮动,暗流汹涌。
有人面色苍白,忧心忡忡,生怕这场殿试见血死人,会玷污了本届科举的名声,传出去成为士林笑柄,连带影响所有同科的前程。
有人则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轻松甚至快意,尤其是认得那倒下“胖子”的人,这位可是权贵家的独子,考前何等跋扈张扬,四处放话志在必得。
少了一个这般强劲的对手,岂非天助我也?
当然,也有人全然无所谓。
比如崇绮那几人,他们只是略略抬眼瞥了下刚才的骚乱处,便又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文章。
死个人而已……多大点事?
考场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然而对于这座皇城而言,真正的惊雷并非炸响在考场上空,而是那贡生暴毙于殿试现场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宫闱内,不知有多少听闻此讯的官员内侍,当场骇得腿软失色。
宫里死个人,从来都不是小事。
更何况死在这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之上。
丹房之内,原本正在沉香与药气中“静养”的皇帝,听完内侍战战兢兢的禀报,整个人如遭重击,呆立当场,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
“什么叫答题的时候死了?”
他特意避开了主持大典,甚至不曾在外界露脸,将所有仪式交予臣下,就是想凭借以往“经验”将自己与这场关键考试可能产生的任何意外隔离开来,以求稳妥,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防范。
却万万没想到那无形的迫害无处不在,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破圈。
今年以来,朝廷诸事,无论大小缓急,何曾有一件顺心遂意?
即便真有古之圣君那般涵养,到了此刻恐怕也要心神动摇,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宽宏隐忍之主。
这段时间手握绝对权柄的皇帝,却被种种超出掌控的怪事难事逼得束手束脚,跟个孙子似的。
此刻,积压的暴戾与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
“废物!都是废物!!”
猛地挥臂,将身旁紫檀案几上那些精心陈列的玉杯金盘、珍稀药材、丹炉法器,一股脑地全部扫落在地!
瓷片碎裂声、金属撞击声、药材滚落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野兽般的咆哮,在丹房内疯狂回荡。
“为何偏偏是今日!为何偏偏是那道题之后!”
他这次暗中塞入考题的那点“小心机”本就有些过分。如今却撞上了这等“不合时宜”的死亡……
断长生啊……
若这死亡真是上天对他那份野望的预警或否决……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绝不能是预警!也绝不能传出去与此有关!
“查!!”
“立刻去查!让廷尉府出动!让国师亲自去看!给朕弄明白他是怎么死的,为何会死!”
“查不出结果……就……”
这是一道必须立刻解答的“命题作文”,而廷尉府、国师乃至整个宫廷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用一个“合理”的答案,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事件包裹起来。
必须在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出洛阳城之前完成。
否则荆州那些叛军,岂不是又要如获至宝,大肆宣扬什么“皇帝失德,天降灾殃,殿试喋血”的蛊惑人心之语?
国师与太医几乎同时赶到停放尸体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