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毋庸置疑,此处定是人造景观中,最将“庄严肃穆”四字推向极致的所在。
那巍峨、规整、无处不在的轴线与等级本身便是一种无声而磅礴的语言。
古今皆然,从帝王的紫禁城到现代权力机构新建的大楼,往往都执着于延续这种风格。
普普通通的一栋楼自然也能办公,可那样权力的威严如何彰显?
不足以震慑“刁民”,不足以厘清那至关重要的上下尊卑。
可惜,对许宣而言,这份常人应有的敬畏,却是怎么也升腾不起来了。
他可是曾经御水凌波,直抵宫阙深处的狂人。
当初洛水倒卷,踏浪而来,身影高悬于殿宇之上时,下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惊惶失措,丑态百出,甚至真有人吓得瘫软失禁。
亲眼见过那般景象,再看这静止威严的宫墙殿宇,心底便只剩下一种近乎观光的审视。
于是将更多心思用在了观察内部的守备上。
目光悄然拂过宫道转角、殿脊阴影、园林假山。
嗯,那个持戟而立的明卫,站位巧妙,封死了三条视线交汇点;那处看似寻常的琉璃影壁,气息有异,应是藏有暗桩;廊柱与地砖的纹路隐隐勾连,形成了一座极为隐蔽的小型预警阵法……有点东西。
心中默默推演,若以此刻的状态,欲行突袭....杀不进来。
甚至连悄无声息地潜入,都几乎不可能。
那些镇守各门的将领首领大部分都是绣花枕头,但看似普通的巡逻禁卫却是极不寻常。
个个气血旺盛如烘炉,步伐沉凝,呼吸绵长,显然身负不弱的内息修为,皆是军中千锤百炼出的武道好手。
这般素质,即便放在宫墙之外几十人结成军阵,也足以围杀刚入道的修行者,李英奇那种不算。
目光再向上移,掠过几处飞檐高阁,果然瞥见几张熟面孔。
正是当初晋帝身侧,一同仰望过那记从天而降的“大巴掌”的几位扶龙庭供奉。
其中一位三境的道人气息最为特别,周身隐约有雷纹暗烁,真意引而不发,显然身负某个道门大教的真传。
许宣心中泛起一丝玩味,这般人物炼虚合道之时,会选择怎样的道路呢?
继续依附于这浩荡却充满变数的人道气运么?还说说根本不能贴合四境的道路?
眼前所见明暗交织的守卫,加上这些修为不俗的供奉,已足以挡下天下九成九的“高手”。
而此处,又是皇朝气运汇聚最浓的核心。
两者相辅相成,在这座宫城之内,人间的规则被强化到了极致。
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或武者能在皇宫里以常规手段“干掉”皇帝。
便是当年许宣靠的也非蛮力,而是借了洛水与司马家累世的因果怨愤为引,取巧冲入皇宫上方。
即便那时,他也未曾直接对皇帝出手,而是挥掌抽向了司马家凝聚的皇朝气运。
气运震荡反噬,自然同步波及到承载它的帝王身上。
与其说是强攻,不如说是精准地卡了一回天地规则的“漏洞”。
如今他已臻至第四境,修为远胜往昔,可再度审视这座宫城,心底却泛起一丝微妙的了然。
若想在此地达成目的,恐怕……依旧绕不开“卡bug”这条路。
就在这位“白莲圣父”于心底默默推演着种种在皇宫内“撒野”而不逾矩的可能性时,马车缓缓停下。
目的地到了。
一处偏殿,殿名匾额高悬,但此刻无人有心细看。
所有贡生神情肃穆,整理衣冠,如同即将踏入的不是考场,而是一片决定生死荣辱的惨烈战场。
许宣在无形气运的压制下,悄然将灵觉张开一线,谨慎地扫过殿内。
嗯,很好,没有埋伏五百刀斧手,自己的身份看来尚未暴露。
不过,殿中也没有皇帝的身影。
早有传闻,当今陛下龙体欠安,看来又是在丹房静养。既然主考的大学士已前往蜀地,便由太常寺卿顶上,代为主持此次殿试。
而皇帝本人,只是亲自拟定了三道考题。
其一,论荆州神凤叛军之乱。
其二,阐本朝以孝治天下之要义。
一个关乎“忠”,直指时局动荡的核心;一个紧扣“孝”,乃王朝立国的伦理根基。
这两道题嘛……倒是不难写。
许宣神色平静,提笔蘸墨。
作为一名“不通兵法”的普通书生,自是纯粹从经义、民心、礼法的角度铺陈开来,言辞恳切,大义凛然,至于具体平叛方略军政实操,则一概模糊带过。
至于“孝道”.....绝大部分都是封建时代用以维系宗法秩序、驯化人心的伦理工具。
说来也巧,两汉三国到晋朝正是二十四孝高发期。
举孝廉嘛,不来点狠的怎么超越其他人。
于是各种骇人听闻的小故事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反人类,可以说是走绝了后世人的路,毕竟任何表演形式都可以从这里面找到原典,相当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