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部之内,亦是人心惶惶。
接连损失法王级强者,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不是所有教徒的信仰都如钢似铁,许多人是被力量、权势或教义中的许诺所吸引。
如今眼看白莲教前景晦暗,私下里试图另寻出路的人不在少数。
信仰的基石一旦松动,崩塌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于是,这位理论上的邪教魁首,开始了奔波。
每一个地方,停留绝不超过七日。拼命地缝合伤口,维系着这个庞然大物不至于当场溃散。
想想也是心酸。曾几何时白莲教之名可止小儿夜啼,是朝廷、正道宗门乃至其他魔道势力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如今他这个教主,却如同惊弓之鸟,东躲西藏,疲于奔命。
这哪还有半点邪道巨擘的威风,惨惨惨。
而小星宿海中。
幽泉的叫骂与咆哮已从最初的震耳欲聋,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渐渐衰微,最终几不可闻。
两仪微尘阵的威力,正以违反常理的速度不断增强。
一增,一减。
阵力每强盛一分,幽泉便虚弱一分。
炼化的速度便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快,快到让被困阵中的上古凶物绝望。
到了星辰满天之时,长眉真人缓缓收功。
阵法的嗡鸣渐次低落,归于一种深沉而稳定的运行状态。
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拂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出洞府,抬起头望向那浩瀚无垠的星空,却映不出丝毫星辉的宁静。
只有无数细微到极致的信息流在疯狂推演。
许宣……又变强了?
星空无声,下方却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我还是太慢了。”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身后亦步亦趋的邓隐耳中。
还慢?!
脚下一个趔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爬满全身。
没等邓隐从这巨大的心理冲击中缓过神来,又听长眉平淡无波的声音传来:
“一个幽泉,不够了。”
不够了?
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把我给....
长眉微微侧首,目光并未落在邓隐身上,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你继续维持两仪微尘阵,看好幽泉。”
“我需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星空下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消散无形。
留下邓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星宿海凛冽的夜风中,对着满天星辰,瑟瑟发抖。
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山巅的夜风。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洞府深处那即便沉寂也散发着恐怖吸力与磨灭之意的两仪微尘阵,又想起长眉消失前那句“不够了”……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要做什么啊?!”
“把大环境破坏成这个样子,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种普通魔头的活路?!”
九州之上,两个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物,仿佛在无形中展开了一场沉默而激烈的竞赛。
他们以这方天地为猎场,以四境强者、上古遗泽、乃至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为“资粮”,疯狂地吞噬壮大。
原本就因劫数初显而波谲云诡的世道,变得混沌不堪,凶险万分。
劫难的气机如同被不断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扩散,裹挟着越来越多的人间因果、势力恩怨、天地灵机,卷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场不断加码的“竞赛”最终会引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