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又又又出事了
寝宫之中突然掌起了灯火。
晋帝被内侍从床榻中摇醒时,浑身还带着深重的倦意。他昨夜服食了国师进献的“长春丹”,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就被打断了。
“陛下,陛下!”内侍的声音急促,“西边……西边出大事了!”
又出事了?
这....大晋到底怎么了?!
晋帝怒气上涌,赤脚奔至窗边。
他倒要看看天子脚下还能有.....这他么什么东西!
刚推开雕花木窗,一股混杂着焦糊气味的夜风扑面而来。
西边...已被烈焰燃得通红。
浓烟如墨龙般翻滚升腾,将原本皎洁的月光都遮蔽了大半。火光映照下,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反射出一片诡异的赤色。
当场吸了一口晚春最后的冷气,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是有人反了吧?!
想到最近各种异常征兆,顿时心中一慌。
“来人!”晋帝转身,眼中已布满血丝,“为朕披甲!佩剑!”
宫人们慌忙动作起来。
鎏金玄甲一件件套上身躯,冰凉的金属贴紧皮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推开寝宫大门。
夜风呼啸。
宫城外,隐约能听见人喊马嘶、兵器碰撞的嘈杂声。那是宿卫军正在紧急调动。
“传宿卫军统领!”晋帝站在廊下,声音冷硬如铁。
很快,一名全身甲胄的将领疾步而来,单膝跪地:“陛下,左、右卫二军已全部集结,现已布防于寝宫外围!”
晋帝点点头。
左、右卫二军是他最心腹的部队,军官皆是寒门或小世家出身,与那些盘根错节的豪门牵扯不深。有他们在,寝宫暂时安全。
“骁骑、游击二军呢?”他问。
“已按陛下先前预案,换防至宫门外,接替司隶校尉巡防全城!”
“积弩、积射二将军所部?”
“五千弓弩手已全部登上城墙,强弓硬弩皆已就位。若有叛军来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晋帝心中稍定,但随即又道:“四军呢?”
宿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四军……按陛下旨意,仍驻守四方大营,未得调令,不得进城。”
“很好。”晋帝冷冷道。
四军人数最多,但其中高级将领多与各大世家有姻亲门生之谊。平日里守卫京畿尚可,这种时候放进城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倒戈?
还是留在城外“抵御可能之敌”比较稳妥。
“传朕旨意。”晋帝望向西边那赤红的天,“召国师即刻返京!另,所有皇室供奉全部至‘观星台’待命!”
这一瞬间,整个洛阳都被动员了起来。
外城十二门,轰然闭合。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嘎吱声中重重合拢,门闩落下,铁锁扣死。守门校尉手持火把,按剑立于门楼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黑沉沉的旷野。任何试图靠近者,格杀勿论。
洛水穿城而过,六座水门也全部放下了粗如人臂的铁栅。水下暗桩升起,船只尽数扣押。
寿丘里更是暗流涌动。
这里是皇亲宗室、世家豪族的聚居地,深宅大院鳞次栉比。平夜里歌舞升平,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街巷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身着重甲的“更夫”巡夜。
这些,都是晋帝这些年暗中布置的心腹。
一旦有任何府邸异动,任何宗室试图联络私兵、串联朝臣,即刻诛杀,不问缘由。
金墉城里,梁王是被屋外甲胄碰撞声惊醒的。
他本就睡得浅,此刻猛地坐起,只听院中脚步声急促。
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赤脚滚下床榻,只觉得浑身冒汗,直呼吾命休矣。
司马家的皇帝,可能治国安民抵御外敌不一定在行,但对于“宫廷之变”“宗室相残”这一套,却有着刻入骨髓的认知。
知道什么叫做你死我活,知道什么叫做声名不为所累。
皇宫,宣室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公九卿、各部尚书、核心机要大臣……数十位朝廷重臣被内侍带着禁军从各自府邸“请”了出来。
有人刚从妾室被窝里被拖起,只着中衣;有人正在商量阴谋被破门带走,眼神惶恐。
只是此时到了宫内却是无一人敢有怨言。
因为他们看见了皇帝。
晋帝仍穿着那身鎏金玄甲,佩剑悬于腰间,没有戴冠,长发披散,双目布满血丝,在跳跃的烛火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缓缓扫视殿中群臣。目光所及,人人低头,脊背发寒。
谁都明白此时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任何一句不妥的言语,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死了,也是白死。
场中最紧张的是太史令张大人,毕竟他应该是最容易死的那一个。
晚上他还对儿子说“明日就走”,觉得已是万分紧迫。
想不到啊想不到。
自己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就要先走一步了。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氛围里,第一份情报送到了。
“禀陛下!巡城司、京兆尹、城防军三方初步查验回禀,金谷园意外走水,火势凶猛,现已蔓延全园。起火原因……尚在查证。”
“意外走水”。
皇帝握着剑柄的手,指节稍稍松弛。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
不是谋逆就好。
群臣也齐齐松了口气。太史令更是闭目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这身子骨真的不能再折腾了。
随后众人心中一股被戏耍的滔天怒意,便如野火般窜起!
洛阳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帝都!是皇权中枢!是天下首善之地!
平日里,便是普通民居不慎走水,坊正里长都要担责,京兆尹衙门都要记录在案,若有伤亡更是要上达天听。
而金谷园...那是占地约四十顷的顶级园林!里面亭台楼阁何止百座?仆役婢女何止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