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目光洞穿虚空,仿佛可以看到分身之后的那座巨大的本体,继续用那平静到冷酷的声音传音道:
“我给你一个建议吧,黑山。”
“人间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所以.....”
“所以?”
黑山的本体冷却了下来,但是心中却是燥了起来。
它有预感接下来的话肯定是魔意深重的极点的话,更是危险到了极致的话。
透过虚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对面这个阴险小人眼中的烈火灼伤。
许宣没有顾虑有的没的,魂魄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冰冷:
“黑山啊黑山。”
“持修万年还仰人鼻息,这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杀了它们。”
“让战火,先从第六大狱烧起来!烧向抱犊山,烧向罗浮山,烧向所有觊觎你的势力!”
“让十八层地狱动起刀兵,让疯狂与混乱在这片冥土之上肆意蔓延!”
“只有让规则与秩序崩溃,才能凭借着你的实力与狠劲杀出一条血路,吞并其他势力,变得……更加强大!”
“然后,等你真正强大到足以横扫阴间,或者至少拥有了足够自保、甚至反攻的力量时……”
“你便可以,来阳间找到我。”
“来杀死我。”
“所以,黑山啊……”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鼓励,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心寒:
“不论要用多么丑陋、多么疯狂、多么不择手段的姿态……”
“都一定要活下去呀,黑山。”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深深刺入黑山分身的意识核心。
“轰!”
那缠绕着分身的业火锁链,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猛地向内收紧!
在一声短暂而沉闷的爆响中,分身被蕴含着无上佛力与净化之能的业火锁链硬生生勒爆,化作了漫天飘扬的齑粉。
但许宣那番话,却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子已经通过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深深地“刻”进了远在第六大狱深处的黑山本体意识之中!
那话语带来的痛苦、屈辱、愤怒,以及其中蕴含的冷酷“真理”与恶毒“希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比当初被“日火神芒”穿心灼魂还要剧烈,还要深入骨髓的剧痛!
三百年前那些被白莲圣母亲手种下仇恨、埋下心魔的强者与大能们也是如此。
绝望、愤怒、而又夹杂着一丝扭曲执念的,刻骨铭心之感。
但,圣父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个世道,实在是太凶险了。
阳间那些潜藏的大佬巨头,一个比一个能藏,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全都躲在幕后搞阴谋算计,让他在明处防不胜防。
只能一个一个找出来,再一个一个的打死。
而阴间这边,明面上的整体实力是远超阳间的,更别提还有那已经固化了上百上千年统治秩序。
阴阳之间的壁垒,自从“陆判”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地变得薄弱。
各种稳定的、临时的、诡异的“阴阳通道”出现的概率大大提升。
如果阴间不乱起来,那么当阴阳壁垒进一步削弱时,人间拿什么去抵挡?
鬼物,尤其是那些怨气深重执念未消的厉鬼凶魂,本能地渴望阳间的生气,渴望活人的血肉与魂魄,渴望在人间发泄完成生前的执念。
这是刻在本质里的“欲望”。
两界通道增多,这种源自本能的渴望与碰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若不想让人间沦为阴间鬼物肆虐,各方鬼帝势力争夺的“战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未来的“主战场”,提前锁定在阴间!
而黑山老妖,就是被动出现的“劫运之子”。
许宣好几次都想直接干掉这个麻烦的家伙,却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做到。
这家伙能打,能抗,能苟,生命力顽强得像石头里的杂草,更重要的是,它有野心,有实力基础,还有“被迫害”的“委屈”和“愤怒”作为动力。
“希望……它这一波,能真的活下去吧。”
魂魄在回归前,最后看了一眼阴间那晦暗的天空,心中默默道。
心念一动,洛阳贡院号舍内那具处于“假死”状态的肉身被激活。精纯而旺盛的“阳气”苏醒!
阳世本体产生了无比清晰的“牵扯”与“召唤”之力!
许宣的魂魄没有抗拒这股力量,开始跨越那无形却厚重的壁垒,急速回归。
在穿越那阴阳夹层”时,视线瞥见了一些耸立在不知名维度“鬼门关”!
“阿门……这一次,又对不住啦。”
随即,魂魄彻底没入阳世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魂魄归位,意识重掌肉身。
洛阳贡院那间狭小的号舍内,一直保持着单手撑头仿佛沉睡姿势的年轻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放下撑着头的手臂,坐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真的只是小憩初醒,刚刚从一场短暂的梦中归来。
然后,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留下一行行工整而富有风骨的字迹。
策论的内容,自然是顺应时局,对着大晋朝廷一通得体的歌功颂德,盛赞陛下圣明、朝政清明、国运昌隆。
然后,再假模假式地引经据典地提出几个看似犀利、实则不痛不痒、甚至暗合朝廷某些主流观点的“改进建议”或“忧患思考”。
不求惊艳,不求标新立异,只求稳妥。
确保自己的文章能在众多考卷中保持中上水准,不至于在会试这一关被莫名其妙地淘汰即可。
真正的“发挥”时间,不在会试,而在会试之后,由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金殿对策!
那时,才是直面天颜,展现真正所学、所谋,乃至……施加影响的最佳时机。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切都进行得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