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干了多久……干着干着……
眼前光影骤然模糊、旋转。
“然后我就出来了。”
李英奇说到这最后一段经历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表情。
她喘了口气,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转向身旁的周轻云,没好气地问:“你呢?你进去也变兔子了?还是遇到了别的?”
周轻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庆幸、尴尬、同情,以及一点点“这也行?”的荒诞感。
犹豫了一下,才用尽量平缓不带刺激的语气说道:
“我……进去之后,看到的倒不是捣药的兔子。”
“我看到那只玉兔,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块月光凝成的软垫上,翘着腿……在玩一颗剑丸。”
李英奇:“……?”
周轻云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继续道:“我那时也忐忑,但想着寻剑要紧,就壮着胆子走过去,对它行了个礼,然后直接问:‘兔子前辈,您……能把‘阳魄’给我吗?’”
李英奇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然后……”周轻云的表情更加微妙,“它看了我一眼,就把那颗亮晶晶的剑丸用爪子推给我了。我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眼前一晃……就也出来了。”
李英奇:“……”
空气突然安静。
一个在里面不知多久才出来,另一个也是不知道多久才出来。
但这体验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你~~~这~~~~显得我~~~~
李.暴脾气.英.很能打.奇那张原本就因回忆而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又变了几变。
今日!就和那只死兔子拼个你死我活!
这凭什么啊!
“因为你修行尚浅,杀伐过多,煞气侵心,却又没有许宣那颗能统御佛魔圆融自若的道心,极易剑走偏锋,乃至被自身戾气反噬。”
话音未落,长眉真人那身着古朴道袍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闪现至两人近前。
雪白的长眉微微拂动,目光落在李英奇身上,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之色。
好一柄锋芒毕露、质地绝佳的“天剑”胚子!
尽管如今立场敌对,但她终究根骨是蜀山一脉。
此刻观其气息,周身那股原本过于外露甚至有些驳杂的煞气与锋锐竟被涤荡得精纯内敛了许多,剑意更显凝实,隐隐透出一股返璞归真直指星辰的潜力。
有此变化,实乃莫大机缘,长眉身为蜀山前辈,心中亦是欣慰。
李英奇闻声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错步反手便将周轻云挡在身后,同时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然而,警惕归警惕,该蹭的知识……还是要蹭的。
“还请前辈指教。”
长眉:....这熟悉的无耻气息。
“咳咳,越女剑法乃天授之剑,讲究天人感应剑心通明。对修习者的心境要求,远比寻常剑法更为苛刻。”
“你这一年多来修为进展渐缓,不复当初突飞猛进之势并非天赋耗尽,实则是你驾驭不住连年征战所累积的滔天煞气,被其拖累了剑心步伐,乃至影响了与天地自然的沟通。”
“唯有将心念重新纯化,复归赤子之心方能更进一步。”
长眉真人不愧是智商超绝、见识渊博的“大反派”,竟然连“越女剑法为天授剑法”这等隐秘情报都了然于胸。
再结合他这人间剑道第一人的身份地位,此刻指点起李英奇来当真是高屋建瓴,切中要害。
许多关于剑意凝练、煞气转化、心境淬炼的理论娓娓道来。
听得李英奇心头剧震,往日修行中的诸多滞碍与模糊之处,竟有豁然开朗之感,仿佛醍醐灌顶。
他顿了一顿,又道:“燕赤霞那小子,在二代弟子中并非以聪慧机变见长,于这般精微的剑理心法上,未必能点透你。”
“至于许宣所著那本《许堂主说剑经》……”长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其中确有几分异于常理的大智慧,见解独特,发人深省。然其中亦夹杂了不少……嗯,颇具‘个人特色’的想法,有些如神如圣,有些则……如妖似魔,路数诡谲。你若要参详,取其神髓即可,切莫深入模仿其具体法门。”
他显然是看过那本奇书。
平心而论,许宣那家伙在剑道理论上的某些见解确实堪称惊才绝艳,但另一些想法就实在太过离谱,甚至可以说是“污染”了纯正剑道。
最后,长眉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周轻云,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与凝重。
“至于你……七剑汇聚之日,便是百日筑基之始。”
“非你一人之劫,避无可避。”
“告诉许宣,我已经做好准备。”
言罢,不待两人再问身形已如清风拂过山岗倏忽间消散在原地。
清风徐来,明月山已然归位,而新的风暴即将迎面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