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魔性,没有仙道,没有其他的东西。
只有纯粹的佛光。
光芒从眉心亮起,沿着经脉流遍全身,最终汇聚于那只收在腰间的右拳之上。
有个和尚。
这一生都在遵循“戒律如山、定力如磐、慧剑斩执、慈悲隐现”这四点来修行。
戒律如山,是佛法之“正见”。
定力如磐,是佛法之“禅定”。
慧剑斩执,是佛法之“般若”。
慈悲隐现,是佛法之“四无量心”。
但这四条持修,他其实都没有做好。
他将戒律外化为世间规则。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佛就是佛,却是忘了戒律只是舟筏,不是彼岸。失去了“正见”对宇宙真理的正确认知。
他执着于“禅定”的追求。可那“不动”的背后,是多少次对魔障的绞杀?以极端的方式维护定力,恰恰是凡夫修行必经的“与魔共舞”阶段。
他手持的“慧剑”锋利无匹。可那剑锋所指的方向,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缺乏对“空性”的深刻理解,斩的往往不是“执念”本身,而是“执念指向的对象”。
他的慈悲,始终停留在对“秩序”的关爱。而不是对“众生”的关爱。
这就是法海。
而许宣这一拳打出的就是——“法海。”
一个不完美的和尚。一个维系世间秩序不懂变通的和尚。一个法力无边的和尚。
拳锋之上的佛光在刹那之间变了。
那光芒中有金山寺千年的晨钟暮鼓,有戒律堂中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持诵,有降妖路上每一次挥杖时的决绝,有面对白蛇时那份固执到近乎偏执的“正见”。
也有深夜独坐时偶尔掠过心头的困惑。面对强大妖魔时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被许宣一剑钉在地上时,那无法言说的屈辱。
以及,在那只蝴蝶飞入眉心的刹那,终于“看见”自己这一生时那份平静的、释然的、没有遗憾也没有悔恨的……圆满。
不完美的和尚,也是和尚。
不懂变通的和尚,也是和尚。
法力无边的和尚,也是和尚。
法海,就是法海。
“大威天龙,大罗法咒!般若诸佛,波若巴嘛哄——!!!”
不是念诵,是轰鸣。
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天地之间。
那一拳轰出时,天地失声。
风声停了。雷声停了。雨声停了。甚至连那倒悬黑海亘古不变的浪涛轰鸣,也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声音追不上这一拳的速度。
那轰隆隆的雷鸣,本该是拳头撕裂空气的巨响,却在拳势去远之后才迟迟追来,变成一串遥远而模糊的回音。
拳锋尚未触及殿顶,观音殿的琉璃瓦,开始消失。
如同墨迹未干的字迹被无形的橡皮擦过,一片一片从最中央开始向外迅速扩散。
殿顶的吞脊兽历经风雨而不朽,蹲踞在殿脊的最高处,拳劲及身的瞬间崩解了。
殿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月光从窟窿倾泻进来。
那月光清澈而柔和带着凉意,静静地洒落在观音殿内,照亮了那尊端坐莲台低垂眼帘的观音像。
金色的身影,已经从殿中拔地而起。
天穹之上,乌云正翻滚如活物。
那是呼风唤雨的大神通。
白素贞以一千七百年道行催动,覆盖整个世界画卷的无上伟力。
云海翻涌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大得惊人,足以将整座金山寺连同周边山峦一口吞没。中心幽深如井,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电光吞吐,每一道电光都有数丈粗,银白色中透着诡异的青紫,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
雷声闷响如天鼓,声音低沉而压抑,不像寻常雷霆的炸裂,更像巨兽的心跳。
更深处隐约可见数道蜿蜒的龙影游走。
以水脉之力凝聚的龙形虚影没有实体,只有轮廓,鳞爪时现,搅动风雨。
狂风呼啸,尖锐刺耳,如千万只厉鬼在哭嚎。风中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残存的断壁残垣上,发出噼啪的脆响。雨点斜飞,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彻骨髓。
这是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画卷的力量。
可那金色的身影,穿行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