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正于陋室之中,借异舞之姿参悟佛经,神游于“十六观”与莲华盛景之间。
同一时间。
金山寺内,法海禅师却被拖入了自身心魔铸就的惊涛骇浪之中。
法海乃是天生佛子,慧根深种,佛性之厚重,犹如璞玉浑金。
任何佛门典籍神通,几乎是一点即通,一悟便透。
即便是地藏法门这等需发大宏愿、历经无尽考验的根本大法修持起来亦是顺风顺水,进境一日千里。
寻常僧人枯坐参禅百年,或许不及他闭关冥思一昼夜所得之深。
正因如此,才能在这般年纪便成就斐然,执掌紫金钵这等佛门至宝。
然而,修行之道刚极易折,勇猛精进之下,潜藏的魔障亦会以更猛烈更诡谲的方式反扑。
就说今夜。
因前几日于郊外雨中所见那青白二蛇护持产妇的“善举”,与他心中“妖皆邪祟”的铁律产生了难以调和的冲突。
导致目睹产妇身体之后产生的欲念顺着破绽落入心中。
于是就在许宣悟白莲之道时,他反而一个恍惚,再“睁眼”时已落入自身心念所化的“内景”之中。
在那佛祖莲座之下,光影扭曲之处,竟有无数女性形体的欲魔幻化而出!
她们或妖娆妩媚,或清纯可怜,或端庄圣洁,形态不一,却皆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气息。
环绕着法海的灵识虚影,发出阵阵刺耳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魔音,伴随着癫狂而充满暗示的跳跃舞姿。
“放肆!”
法海一声雷霆怒喝!
“你们这些妖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佛门圣地也敢闯进来!”
盛怒之下,手结法印,口诵真言,在这心念所化的空间中,施展出种种降魔神通。
女性欲魔在如此猛烈的佛门神通轰击下,顿时发出凄厉刺耳的鬼哭神嚎,形体被打得支离破碎,四处横飞,魔音也被压制得断断续续。
然而,心魔岂是等闲?
它们生于心,长于心,除非根源拔除,否则岂会因外力轰击而真正消散?
只见那些破碎的魔影并未消失,反而在翻滚哀嚎中,渐渐显露出更加诡异的一幕,血肉横飞中竟掺杂着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欢愉与满足。
法海心中一凛,骤然明悟。
单纯以法力神通镇压,不过是扬汤止沸,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阿弥陀佛……”
低诵佛号,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厌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神通金光。
既知是心魔,便需以心法度之。
他在佛祖虚影之下,盘膝端坐,试图以最纯粹的禅定之心,去承受自身妄念所生的魔障。
任由那些女性欲魔幻影再次环绕上来,魔音贯耳,媚态撩人,甚至伸出虚幻的手臂试图触摸他的灵体。
然而,佛心已生裂隙,如何能真正做到如如不动?
非但未能以静制动,反而惊怒与抗拒越来越盛。
终于,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强装的平静禅定。
霍然起身,双目之中金光暴涨,却隐隐掺杂着一丝黑气。
双手猛地一合,再分开时,掌中已然凝聚出一柄纯粹由“八部天龙火”凝聚而成的烈焰神剑!
“邪魔外道,扰我清净,乱我佛心,当诛!”
厉喝声中,法海虚影手持烈焰神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悍然冲入那重重女性欲魔幻影之中!
雷电风火,杀!
夜叉恶鬼,杀!
魔尊妖孽,杀!
地狱鬼使,杀!
法海虚影手持烈焰神剑,在心魔幻境中掀起无边杀伐!
直打得这方心念所化的幻境空间光影乱颤,梵唱与魔音交织轰鸣,仿佛随时可能崩碎重构。
然而,那些女性欲魔,虽在神通轰击下肢体横飞却始终不曾真正湮灭。
一边承受着“死亡”的痛苦,一边却依旧用那扭曲变调的嗓音,齐声高唱着更加诡异刺耳的咒文。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善恶不分,有怪莫怪。红尘红尘,颠倒鬼神。六根不净,出!家!人!”
这魔音仿佛带着窥破人心的力量,将他因见妖行善而产生的善恶困惑,因许宣气息而起的莫名亲近,乃至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躁动,统统揭露出来,反复鞭挞嘲弄。
“住口!!!”
法海怒意冲霄,手中神剑挥舞得更急,佛光烈焰几乎将半边幻境映成白昼。
但这种狂暴的杀戮,非但未能止息魔音,反而让那无力感愈发清晰。
在心魔的世界里,只要根源未除,这些妄念幻影便如野草,烧之不尽,斩之不绝!
更糟糕的是,这般不顾一切以暴制“念”的强杀行径,本身就落了下乘。
佛门降魔,首重心伏,次重法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