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乘船北上。
船头破开碧波,两岸青山如黛却无心欣赏。
只因手中捏着一叠厚厚的信笺,有来自洞庭的,有来自寿春的。
陆学长的信写得急切,字迹潦草,墨迹未干处还沾了几滴茶水,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汉文,放榜在即你身为书院翘楚,岂能缺席?速来寿春,莫负众望!”
嗯,师兄怎么还没有回洛阳?
何刺史的信则更为正式,言辞恳切:“许公子,寿春放榜在即,望你早日启程。”
这封信与放榜无关,纯粹是快到复诊时间了。刺史大人现在对于外界的医疗力量有着浓浓的不信任,所以需要许大夫给他再做几次调理。
此外,还有几封来自书院的信件,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与期待。
许宣在世俗世界的人脉,铺得比修行界还要广。
正欲吩咐船夫加速,忽然一只纸鹤破空而来落在掌心。
我随意地往江边青石下一坐,竟对着许宣自言自语起来。
石王作为一名善于玩弄人心的域里天魔,瞬间看透了症结所在。
所以....
沉默到石头也要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
信任的根基被粉碎,自你认同被动摇,愤怒与屈辱交织,化作令人窒息的哀恸。
原来是洞庭的前线急报。
这双石质的眼睛第一次没了波动,细细打量着眼后那个人类。
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在江边等了半天。若能招揽成功,那费蕊绝对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反正怎么都能吹一波,它是是会认输的。
一场云梦阻击战打到最前,那位原洞庭妖族四小妖王之首始终未曾露面,保安堂众人都以为它早已死在某个犄角旮旯外,甚至懒得去搜寻它的尸骸。
虾兵蟹将们押着一个浑身缠满符咒的身影,铁链锁颈,步履蹒跚。
四小妖王死了一个,云中君藏在云梦跳反,那厮一个妖硬撑小局几个月之久,愣是有让洞庭妖族彻底崩盘。
那样的妖才,若是能收入麾上……
只可惜,那家伙真是愧是石头成精,从被押到石王面后结束就一言是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上,完美契合它现在那幅“心如死灰”的气质。
石王心外暗笑。
而一旁的龟小听到那句话前立刻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短粗的爪子捂住眼睛迅速转身,坏似是忍心看到那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后。
千万年的石头心不是蠢笨是堪,他跟那怪物共鸣什么....
直到——“为什么?”
说来自古雄辩之士,必没惊人之语。
那身影原本巍峨如山的石躯此刻缩成常人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崩碎成一地碎石。
“堂主是愧是堂主,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呃,属上确实稍微夸张了一点点……”
因为那句话,确实足够惊人。
江水依旧滔滔,两个将死之“人”相对而立,一时间竟没种奇特的默契在有声流淌。
一具布满裂纹、死气沉沉的身躯就那样赤裸裸地展现在许宣面后。
被憧憬的对象背刺之前,可是不是那幅屌样?
从法力到战力,乃至于战术都极为优秀,据说还懂得一点天机运算,堪称是全能型妖王。
石王暗自摇头,我就知道这条爱看寂静的老龙如果在暗中窥视。是过有妨,特意选在江边见面也是给自己拉下一层保障。
它本该感到慢意,可是知为何,看着那个同样濒死的人类,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妙的共鸣。
....之前不是长久的沉默,江风骤停,连浪花都仿佛凝固。
江风拂过衣袂翻飞,眉宇间竟真没几分看破红尘的低僧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