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深广的黑暗之中十尊法相,依次端坐于十座王殿高台之上。
身形隐没于暗影,面容却在那幽幽青光中明灭不定。或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眼中似有业火焚烧。或神色端肃,眉目低垂,然那无言的静默,比雷霆之怒更令人心悸。
每一尊法相身后有朱笔判官,怀抱生死簿册,默然伫立。有牛头马面,手持铁锁镣铐,筋肉虬结,呼吸粗重如风箱。
无一处喧哗。
但那凝滞如实质的威压,却如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缕游魂的肩上。
画壁.阴曹地府!
几十个鬼王,一看这场景,一感应到那熟悉的气息......咔嚓一下就跪那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哪怕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也无法抗拒的本能。
跪得笔直。
就是那些没有腿脚的异形鬼王,也是硬生生地变幻出身形,变成了双腿,跪在那里,脑瓜子是一点不敢抬。
那些法相,那些威压,那些如威如狱的存在——那是十殿阎罗啊。
它们现在在阴间作威作福,又是划分地盘,又是五山结盟,一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但放在以前?
这些小卡拉米,最多也就干点给判官等阴间神职跑腿的活。能混进十王殿当个差,就已经是得道了。
更不要说面见十殿阎王这样的大人物,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远远见上一面就可以吹三天的事情。
可见许宣这画壁神通玩的有多溜,当年那个魔僧还是吃了胆子小的亏。
只要敢担因果,不怕天谴,不怕万劫不复,就是天庭也不是不能画啊.....
而在鬼王们调整心态的时候,长眉果然一点不含糊继续出手。
什么十殿阎王?什么阴司法度?
在为了超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求道者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刺眼的剑光,瞬间挑破了秦广王殿的幻象,直直刺向帷幕之后。
那里,许宣已经站在了右侧的孽镜台上。
红光从孽镜台上冲天而起,搅动阴世风云。如同一条巨大的光柱,刺破漫天的血雨。
光柱之中八道光芒,缠绕在一起。贪、瞋、痴、慢、疑、不净、恶见、无明。八大业火,化作八种颜色,缠绕在一起,犹如通天神柱。
那光芒之强,之烈,之耀眼,让那些跪在地上的鬼王们,都不由得抬头看去。
熟悉的宣告让它们心中一惊的同时,怒火更加高涨!
“是他,是他,就是他!”
“果然,当年就是这个魔头来到了阴间!”
“据说是黑山老妖引进来的,那厮真是该死啊!”
“恨不得当年....”
而许宣则是站在孽镜台上,硬顶着断罪神光,握住了那面镜子。
断罪神光,正在疯狂地灼烧着。
任何有罪之人,有业之魂,有因果纠缠的存在在那光芒之下,都要被审判。
许宣当然有罪,上一次来也接受了一顿洗礼。
但他这人吧...坦然,而且很大胆!
双手握着那面镜子狠狠一转,镜光照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鬼王们。
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画笔里大部分重建的建筑和发相是假的,但那些冥界神器是真的。
长眉反应最快,之前也没有跪下行礼,更没有受到那些幻象的影响。剑光一挑,一个侧身便从镜光的边缘擦过,毫发无损地杀了出去。
剩下的鬼王们,也是各展神通。
有的施展位移神通,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有的就地打滚,连滚带爬地躲开镜光的照射。
有的慌忙祭出宝物,挡在身前,借着宝物抵挡的那一瞬间,跳了出去。
还有的,如大阿那吒王这样的狠角色直接挺着走了出来。
三颗脑袋,六条手臂,周身鬼气翻涌,虽然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虽然身上不断冒出黑烟,但愣是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