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看到了诗词歌赋。
沙场边缘,却是另一番天地。书简堆积如山,笔墨纸砚陈列如林。墙上挂着未干的山水,案上摊开半阕很装逼的诗词。
有风吹过,宣纸轻响,依稀可闻桀桀桀桀的笑声。
许宣沉默了。
小青的内景之中怎么全是这些怪东西?!
藏的够深的啊。
不过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
心念一动,白莲虚影随之感应,无数道纤细的白光从莲台蔓延而出,如同触手般探入四周那些陈列的兵器之中。
借两件用用。
两柄最“顺手”的兵器,应召而来。
人间大魔还在等着我呢。
握紧双兵,一步踏出莲台。
锵——
剑鸣之声撕裂画卷。
两道凶戾到几乎要刺破天穹的剑意,悍然贯入这方被“修正”得死寂沉沉的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气息。
菩萨将目光投向那道气息的来源。
西湖,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从小青内景之中踏出。
约莫三寸来高,袖珍得如同孩童随手捏的泥偶。可那眉眼,那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即便缩成指甲盖大小也要挺直的脊梁——
不是许汉文,又是何人?
小人背负双剑,身穿一袭不知从哪儿扒拉出来的残破战甲,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出去玩的孩子。
可他走得极稳。
每走一步,小小的身形便“迎风就长”。
被打散的法体碎片、被降维的神魂残影、被擦除的记忆光点,如同听到召唤的候鸟从四面八方纷纷飞回,附着于那小小的躯体之上。
三步之后。
他已站在世界的最上方。
与莲台上的菩萨虚影,再次面对面。
距离,不过三丈。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这是佛经中的句子。出自《大宝积经》,亦常被律宗引用,阐述因果不虚、业力不灭之理。
可此刻从他这浑身魔气、手持双兵、刚刚被柳枝打散又强行归来的“魔头”口中说出——
竟无半分违和。
“这话不是指我自己,而是指你。”
“你真的不能放过白蛇吗?”
“果报还....自受”
莲台上,沉默。
那层遮蔽面容的玄光,此刻似乎更浓了些。
然后,那只握着杨柳枝的手再次举了起来。
柳枝已然不再是初时那般青翠欲滴。
边缘枯黄卷曲,叶脉间隐隐有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纹路向上蔓延,如同墨汁污染清泉。
半黑。
菩萨不说话。
杨柳枝,挥下。
许宣冷笑。
那冷笑里带着三分“早知如此”的了然,三分“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四分不服输的倔强:
“我可是又变强了呢!”
“越女剑法——!”
然而菩萨的柳枝,已经不再是“拂”了。
它劈了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纯粹的、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数值。
“铛——!!!”
剑断,人亡。
世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那尊菩萨虚影依旧立于莲台之上,手持半黑柳枝,面容隐于玄光,沉默如初。
钱塘。
保安堂往东三条街,靠近河坊街口,有一片空地。
平日里,这里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几个地痞无赖晒太阳、吹牛、赌小钱的据点。
此刻正是午后,日光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
张三正四仰八叉躺在青石板上,用破草帽盖着脸,呼呼大睡。
自从他一年前被书生打个半死之后就失去了威慑力,这日子是混的一天不如一天,只能用睡觉来打发时间。
忽然!
“呃!!!”
草帽滑落,张三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猛地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双手死死扣着身下的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赵六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扶,却被张三那陡然膨胀了一圈的体型吓得缩回了手。
“莫不是……莫不是年前‘铁掌镇钱塘’那一战留下的暗劲,今日突然发作了?!”
李四脑中灵光一闪,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保重!”
“大哥你放心,以后每年的今日,兄弟一定给你烧纸!”
“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我们以后会为你报仇的!”
话音未落。
几个好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作鸟兽散。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
实在是……此刻张三的模样,太过骇人。
原本不过百来斤的躯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底下青黑色的血管虬结盘绕。
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大小。
说那是妖魔,都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