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手指缝再大,也不会再把金山寺压箱底的宝贝随便往外漏。
至于那番话嘛,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这大威天龙就算了吧。
法海见他态度诚恳,只是又叮嘱了几句佛法修行道理,随后不再耽搁。
“上游妖孽未除,贫僧去也。”
话音未落,法海身形已然再次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冲天而起。
许宣仰头,太帅了!
相比之下,自己这点在水中扑腾的功夫,简直寒酸得可怜。
殊不知,在周围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百姓眼中,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解读”。
他们确实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袈裟从天而降,挡住了洪水。
但看到的是许宣伸手向天,召唤来了袈裟,这....人间活菩萨啊。
许宣对此一无所知,再次投身于浑浊的洪水之中。
直到数个时辰后,上游的降雨渐歇,法海似乎也解决了兴风作浪的妖魔,洪峰终于逐渐减弱,水位开始缓慢但确实地下降。
许宣总算是暂时停下了几乎未曾停歇的脚步,靠在一处露出水面的残垣断壁上,大口喘息。
浑身酸痛,灵力耗尽,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书生,你也来啦!”
清脆活泼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打破了许宣短暂的喘息。
有些无奈地抬眼,果然看到小青那张娇俏的脸蛋从旁边一根歪斜的屋梁后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又遇到你了”的熟稔。
她身后不远处,白素贞一袭素衣,静静而立。
“是啊,”许宣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扯出一个算得上笑容的表情,“按照你之前的算法,这是第四次见面了。”
“是第二次!”小青立刻纠正,掰着手指头算,“画舫之后才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正式见面!”
许宣:“……”
很好,姑娘,你持续克我。
白素贞并未参与这幼稚的“见面次数”争论。
她的目光落在许宣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
书生确实狼狈不堪,青衫湿透,头发散乱,沾着枯草和泥点;脸上、手上尽是污渍和细小的伤口,有些还在渗着血丝。
但正是这副狼狈模样,与她此前在心中贴上的“暴力书生”、“满嘴谎话的花和尚”标签,形成了强烈反差,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现在第三个标签,浮现出来。
好人。
妖类对于善恶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为敏锐直接。
她心中的恶感与疏离,不知不觉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欣赏。
这书生,似乎并非她最初以为的那般不堪。
许宣倒没想那么多。他与小青斗了两句嘴,又朝白素贞点头致意后,便不再耽搁。
洪水渐退,显露出的灾后景象才是真正的考验。满目疮痍,伤者遍地,物资匮乏,秩序濒临崩溃。
县令?
早在洪水最凶猛时就不见踪影,不知是遇难还是“体察民情”去了。
此刻的梅城,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许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疲惫的脊梁。
他是此刻在场者中拥有最高“武力值”和一定威信的人。
先是找到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身体尚可的青壮,迅速交代任务:清理出几处相对干爽的高地作为临时安置点;搜寻尚可使用的木料、油布搭建简易窝棚;分头寻找干净的水源和可能未被冲走的存粮。
接着,他走向那些惊魂未定、围聚在一起的妇孺老弱,用尽可能清晰平缓的声音安抚情绪,告知大家救援正在组织,请大家相互照顾,优先帮助伤者和孩童。
随后,他亲自带人,开始从半塌的屋舍和漂浮的杂物中,搜寻可能幸存的伤者,将他们集中到安置点,并指挥略懂草药的人简单处理伤口。
事情千头万绪,人手严重不足。
许宣忙得团团转,恨不得有撒豆成兵之术相助。
就在焦头烂额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两道并未离开的身影。
也顾不得什么顾忌了。
“小青!看到那边堆着的破木板了吗?对,就是你左手边!用你的……呃,力气,把它们都搬过来....”
小青一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动了,默契非常。
“白姑娘!劳烦您帮个忙!东南角那片洼地还有积水,下面可能还压着人!”
眼神坦荡而焦灼。
白素贞与他对视片刻,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悄然消散。
轻轻颔首,便去了东南角。
双方的战地友情开始升温。
这么说吧,单独一个白素贞并不足以让许宣动摇,那不过是皮相的诱惑,以及前世那些符号的化身。
但是一个真实的治病救人的白素贞,魅力是不一样的。
其实....也没必要排斥既定的命运,尤其是官配一个大美女的情况下。
男一娶女一,然后打破凄惨的命运的剧本似乎也是不错的。
许宣的脑海中第一次出现了这个想法。
而归来的法海看到下方的男女搭配的样子,微微皱眉。
人妖不得相合,这佛门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蛇精霍霍了。
唯有西湖之底的菩萨,嘴角正在上扬。
就是这样,建立感情,然后斩断它!
却是没有看到,玉净瓶中的柳叶的颜色正在加深。
友情众生本就会因情丝而动乱,她又怎能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