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族登顶,天地规则才变得更加有序稳固,同时也带来了限制。
强者的血脉不再轻易流传,修行者的情感和繁衍也戴上了无形的枷锁,甚至成为修行路上的险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正当许宣的思绪从高纬度生命的传承信息,飘向对天地规则演变的宏观思考时,洼地中央的仪式正式开始了。
胡四立刻进入了讲解员角色,低声为身旁的涂山贵客进行着细致的解说。
“禅师,水君请看,这便是‘倒缘灯’。”
“接下来,需按九宫方位,将此灯埋于每根石柱之下的特定位置。”
“灯芯是以我族子弟的毛发,辅以特殊秘法,精心编制而成的‘情丝’。”
“并非来自同一只狐狸,而是分别取自九对经历迥异结局不同的‘有情人’。”
“有相守至白头,恩爱一世,最终在同一天安然逝去的伉俪所留;有生死相隔,一方为救另一方而陨落,另一方终生未娶,孤独终老所留;有反目成仇,因爱生恨,最终刀兵相向,至死不休的怨偶所留;也有淡然相忘,曾刻骨铭心,后时过境迁,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的旧人所留……”
“入世历练,本就是一场豪赌。好的结局,自然心境圆融,道行精进;坏的结局……便如花月、婴宁她们,沉沦其中,难以自拔,甚至……有些来不及被寻回,便已在红尘中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小青听得戚戚然,今天听了太多的爱情故事,此时已经觉得谈恋爱不如好好干饭...啊不,是修行。
而且跟着姓许的玩的这些大场面不比男男女女的欢乐事还要快乐?
她是着实搞不懂那种情绪是怎么诞生的。
接下来几位主持仪式的老狐狸们,又指挥着一些年轻的狐狸陆陆续续将许多物品,摆放在了阵法特定的节点上。
小青看到后又不淡定了。
断袖三寸,汤勺底垢,焰心一缕,桃核一枚,还有诸如半块玉佩、褪色的红绳、旧信纸、相思豆……等等。
没有任何灵气。
不开玩笑,这些东西她在钱塘的大街上随便溜达一圈就能凑齐。
“这……”小青忍不住出声,金色竖瞳里满是困惑,“这些东西……似乎都是从人族最普通、最日常的生活里提取的杂物啊?”
许宣却是看懂了。
‘情’之一字,恰恰最常寄托于这些最日常、最琐碎、最不起眼的物件与痕迹之中。
所谓媒介而言,摆这些杂物的效果远大于其他的灵物。
这“情缘劫阵”,越来越有东西了!
颇有种后世狐狸自己整出来的乱活的感觉。
若问许宣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糊弄人的时候也会这么干。
接下来,便是今天仪式的“主角”们登场了。
一群被特制锁链与层层符箓牢牢捆缚住的狐妖,被几位修为深厚的执法者“请”上了特定位置。
此刻,她们的状态各异,情绪激动。
有的情绪激动,骂骂咧咧,充满怨恨与不甘,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她们。
有的情绪外放,不断呲牙哈气,双目赤红,试图挣扎反抗,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凶相毕露,全然没了平日的优雅。
有的情绪看似内敛,却用更古怪的方式发泄,在地上不停地打滚,用头撞地,或者用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坚硬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哀鸣,显得既痛苦又无助。
还有的则如封三娘一般,只是默默跪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滑落,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她们都曾听说过甚至旁观过族中这“情缘劫阵”的传说与仪式。
这种身份的转换,带来的不仅是恐惧,更有一种绝望。
封三娘心中悲戚,仿佛看到范十一娘温柔的笑脸渐渐远去,那场江南烟雨中的初遇,那些耳鬓厮磨的私语,那间山野小院里的灯火……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真的要彻底“离开”十一娘了,不仅是物理上的分离,更是情感上的“被转化”。
这时长老们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苍老而悠远,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与脚下古老的阵法产生了共鸣:
“情非劫……”
话音落,对应东方震宫方位的倒缘灯,灯芯上那缕取自“相守至白头”伉俪的情丝,骤然亮起,灯焰从原本的微弱转为一种温暖而坚实的橙黄暖光。
“劫非情……”
南方离宫方位的灯焰随之变色,化作代表炽热爱恋与痛苦的炽烈鲜红,那是取自“生死相隔”恋人的情丝在燃烧。
“以九世空……”
随着咒文推进,西北乾宫、西南坤宫、东北艮宫……一盏盏倒缘灯相继亮起,灯焰颜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