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虽然自己也养歪了一棵“歪脖子树”,但那更多是特殊原因导致,并非管教无方。
这张公子若真被送到江南,落到于老头手里打磨一番,吃些苦头,肯定就会洗心革面。
至少能从一个被娇惯的蠢货,变成一个稍微懂事知道敬畏的普通人。
正在府外某处还在回味“杜娘”温柔,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张公子丝毫不知道自己那段“真爱”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就连自己的人生轨迹也被改变。
“那个杜娘……”张太史令见儿子的事有了着落,又提起了那个白莲教徒语气里满是忧虑。
别说官宦人家,哪怕是普通富户一旦沾上“白莲教”这三个字,那都如同黄泥巴掉进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尤其是对于这种身处观测天机,关乎王朝气运的敏感职位的人来说,与邪教牵连的罪名更是致命。
若被捅到皇帝面前,恐怕立刻就要为“失察”“通邪”之罪下狱,而皇帝也可以准备选拔第九任太史令了。
“我来解决!”许宣毫不犹豫,拍着胸脯保证,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这白莲教,当真是‘好用’啊!
若是没有这种威胁,就算是你拿出三大书院背书也不会让关系进展如此迅速。
难怪……整个九州除了皇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地方豪强,暗地里都有那么一点喜欢或者说需要这个组织呢。
解决了张公子的问题,双方的关系更近一步。
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聊一些……更大逆不道,更触及根本的事情了呢?
将死之人的胆子很大,白莲圣父的胆子更大,就在这两方准备合流的时候。
六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到了金谷园。
路上的时候其他五人就看到季瑞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感觉今天肯定会很有意思。
结果还没靠近,仅仅是马车上一撇,某人就发出了阴阳怪气的惊呼。
“嚯~~~~~”
这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讥诮,以及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批判的复杂情绪。
紧接着,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车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可恨的有钱人!”
宁采臣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但又强行忍住。
季瑞自己不就是钱塘有名的“有钱人”吗?
平日里挥金如土,怎么今天反倒酸溜溜地骂起别人“可恨的有钱人”了?
“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谢玉低声说道,目光锐利。
作为世家子弟,见过不少豪门园林,但像金谷园这样还未入园,仅凭远观轮廓和隐约泄露的气韵,就能让人感觉到其不凡的,实属罕见。
金谷园非平地起楼台,其魂魄在山水,而非砖石。
依傍的是洛阳城郊一道天然坡谷,引北邙山余脉入怀,依山势起伏,将楼馆台榭如星辰般撒落。
高处有“凌霄台”,仿佛从山岩中生长出来,可俯瞰洛水如带;低洼处则顺势凿出“映日湖”,广逾百亩,引金谷活水灌注,清波粼粼,终年不涸。
清溪不止一条,它们如灵蛇般从山石间钻出,时而汇聚成潭,时而分流为涧,穿亭过榭,潺潺水声日夜不息,成为园中最绵长的背景乐音。
远看之下那是相当的震撼,近看肯定更是了不得。
果然,尽管只是午后,金谷园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已然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各式各样装饰华美规制不同的马车络绎不绝,几乎堵塞了门前的通路。
每辆车轿上悬挂的家族徽记,乃至驾辕之人的衣着气度,无不清晰地表明了来客的身份非富即贵,至少也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或富商巨贾。
靠着谢玉这位顶级世家子弟的身份,季瑞等六人好歹没有在入门时就遭遇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嘲讽或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