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忽略了制定和执行规则的主体是“人”,而人性是复杂多变的;更忽略了规则本身可能存在的缺陷、滞后性,或者被扭曲利用的可能。
因此有时会说出一些在旁人听来不近人情甚至“残忍”的话,自己却浑然不觉。
显然,年幼时的张太史令就是这样一个沉浸在规则中的孩子,被于公一顿物理教化后意识到了“道理”之外还有“人情”,规则之下尚有血肉。
这种小故事其中自然是包含了一种反思,以及对于年轻后辈的规劝,算是很高级的一种教育方式。
这段讲完,书房里的气氛非但没有变得更加尴尬,反而奇妙地松弛了许多。
某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是讲了于公在江南横行霸道的事情。
“我也是深受其害啊~~~~”
江南的于公:...你抢我词了!
趁着这股缓和下来的气氛,许宣又适时地拿出了另一份证明,是本家崇绮书院的正式荐书和凭证。
这个好拿又不好拿。
殷夫人和大学士对于书院并非是将其视为家族私产,更多的是一种“交给别人不放心,干脆自己先管起来”的心态。
许宣用了三年时间几乎打通了所有主科教授的关系网,又在书院日常管理和对外事务中展现出非凡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人品”在教授们口中是出了名的“好”。
做事有底线、有担当、对书院有归属感、对学生负责,这就足够了。
所以,拿到书院凭证,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张太史令接过印鉴和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眼神古怪地打量了许宣好几眼。
“你……真是那‘崇绮小院长’?”
他一直以为,这所谓的“小院长”名头,不过是为了扬名而搞出来的一种称呼或噱头。
但看样子,很真啊。
许宣笑了笑,态度谦逊却坦然:“其实,严格来说不能完全是。只是殷夫人和几位主科教授颇为看好学生,信任学生能为书院做些事情,故而给了学生一些方便和名分罢了。”
“当然……太史教授,也很看好学生。”
几乎就和明说自己差了一件御寒的衣服没区别了。
张太史令深吸一口气,身体又坐直了许多。
最后,许宣才慢悠悠地拿出了另一件信物,来自白鹿老沈的。
这个,最好拿了。
老沈这人身上不只是有读书人的清高意气,更有年轻时从事某些“特殊行业”时期残留的江湖匪气。
所以许某人的形事作风实在是太对胃口了,除了老是“坑”他之外,简直是理想中的读书人模板。
那么当许老弟开口要个信物作为某种“担保”时,老沈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给了。
当然只能要这个,再要祭器那是万万不能给的。
卢柟押送祭器北上的事情都是瞒着许宣的,他是真的怕了。
而坐在对面的张太史令也是有些恍惚。
到了这一步,许宣几乎是起手就砸出了“江南三大书院”的招牌,几乎等同于搬来了半座儒门的声势与人望背书!
这样的操作,对于出身正统的老臣来说,是相当炸裂。直接轰碎了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与心防。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又合理的想法:
这年轻人……不就是当代的“儒侠”吗?
“若是连这种人都是坏人……那这世道……老夫也认了。”
于是,双方摒弃了多余的试探和顾虑,开始进入正题。
探讨那个“蠢孩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落入白莲教圈套的。
许宣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巧妙地“包装”了一番,以一种客观陈述,略带同情的语气说了出来。
比如拜文曲星君,考试作弊,以及会试失利都甩给了白莲教那个叫做杜娘的女子。
叙述中,虽然点明了张公子自身的弱点:没有抗拒女色的诱惑,没有抵御住不劳而获的虚荣,甚至默许乃至主动寻求了“作弊”这种违背科场规则的行为。
但言辞非常含蓄,更多地将责任归结于“白莲教处心积虑的引诱和操控”。
甚至贴心地略过了张公子被那位“经验丰富的超大姐姐”以高明手段弄得肾虚气短、身心俱陷的细节。
只是轻描淡写地引用了一句孟子的话:“知好色则慕少艾”,表示年轻人对美好异性的倾慕乃是人之常情。
同时引申出了今日的核心问题。
白莲教已经卷土重来,且其核心目标“白莲圣母”即将归位。
近期北方各地的种种异象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根据我们的推测。”
“淮水,上虞,沛国、梁国等地出现的异常情况……这些都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种宣告。”
这话说得没有半点水分,全是干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