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我们为何要如此匆忙地逃走?”
甄氏女被夫君拉着在阴风鬼雾中疾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居所方向,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黑山老妖毕竟是阴间霸主,独占第六大狱,更是地府之中数得着的风云人物。今日亲自前来招揽,姿态虽不算谦和,但也算是有几分诚意了。”
“即便我们不愿投效,好言婉拒便是,何至于……何至于用那幻境算计于他,又立刻远遁千里?”
“这般行事,岂不是将他彻底得罪死了?日后在这阴间,恐永无宁日啊。”
曹冲的脸上挂着与少年外表不符的凝重与忧虑,一边催动魂力带着妻子飞速遁逃,一边沉声解释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即便身死为鬼,依然恪守着生前的某些原则。
“辨察仁爱,与性俱生”,这是当年父亲麾下名士对其品性的评价,并未辜负。
要他投身于黑山老妖这等以吞噬生魂、制造苦难为乐的积年老妖麾下出谋划策,助纣为虐,曹冲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愿为!
其实,有些更深的顾虑并未对妻子明言。
周不疑在枉死城挣扎沉浮的那些年,他曾暗中探望过数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生前才华横溢、心性高洁的挚友在那种戾气冲天弱肉强食的极端环境下,心性已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有好几次,甚至能从周不疑望向自己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深处,察觉到一丝被强行压抑、却依旧难以完全掩饰的冰冷杀意。
那枉死城的阴煞怨气,对鬼魂心性的侵蚀与异化几乎是无法抵御的。
即便有一天元直真的控制不住心性,向自己举起屠刀也能够理解。那是环境使然,是命运捉弄。
至于黑山老妖……
“黑山老妖,也绝非一个值得效忠的明主。”
曹冲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冷静,“跟着他,绝不会有善终。”
他曹冲是何等聪明的人物?
即便选择在这相对安宁的背阴山外围隐居,也从未放松过对外界信息的收集。
黑山老妖近些年来的种种遭遇—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这样一个自身气运已衰、仇家遍地、行事又霸道凶戾的“霸主”,绝非可以依托的良木。
投靠他,不仅违背本心,更是将自己和妻子的魂魄,置于更大的险地之中。今日的果断逃离,看似冒险激怒强敌,实则是避开了未来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曹冲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的可是第一现场的“三国争霸”。
夭折的那一年是建安十三年,历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战”才刚刚发生。可以说,东汉末年那个英雄辈出、智谋纵横、格局剧变的最为精华的时代,他都亲身经历过,耳濡目染。
以这等眼界观之,此刻的黑山老妖,身上便隐隐透着一股“霸主失格”的颓败气息。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弱,而是一种逐渐被人超越、失去了天地气运所钟的微妙感觉。
想当年,他父亲的至交兼劲敌——袁绍,袁本初。起步便顶着“四世三公”的煊赫名望,麾下谋臣如雨,沮授、田丰、许攸皆一时俊杰;猛将如云,颜良、文丑威震河北。横据河北四州,带甲百万,钱粮无数,可谓是大汉末年最强大的一方诸侯,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就在自己五岁那年,父亲在官渡以弱胜强,一举击溃袁绍大军。
两年后,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袁叔父便在忧愤中病逝于冀州,其势力土崩瓦解,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最终成为了“大汉魏王”曹操最辉煌的战绩之一。
在曹冲看来,如今的黑山老妖,与当年的袁绍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当年也曾强势霸道,横行于中央大地狱,威名赫赫。但自“枉死城”一役后,其根基气运似乎便被人夺走,自身开始衰败。
即便后来远渡重洋“留学”归来,看似实力有所恢复,却立刻遭到了其他五大鬼帝道场的联合围攻,落得如今本体受损、威名受损、四处寻觅“智囊”的窘迫境地。
这分明已是日薄西山、江河日下的征兆。
此时投靠过去,不仅彻底违背了自己生而为人的道德准则,也多少有点……侮辱了自己这份观时察势的智慧与眼力。
“便是将卧龙、凤雏加上东吴周瑜大都督三位旷世奇才聚在一起,共同辅佐,恐怕也难以挽回这等衰颓的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