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之后,霜语领,冰峰堡。
春末的暖风从南方吹来,裹挟着北地特有的清冽气息,轻轻拂过城堡花园中初绽的白色野蔷薇。
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将若有若无的香气送入大理石亭中。
艾薇尔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银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她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落在面前的伊戈尔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你当时是以为阿什琳遭遇不幸了?”
伊戈尔站在她对面。
听到这个问题,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尴尬。
他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几分与他领主身份不符的局促:
“是啊……毕竟谁能想到她将自己的铠甲借给了别人穿。”
回想起一个月前的经历,伊戈尔至今仍觉得后怕。
那天他从莱纳斯口中得知威尔顿带着【驭魔之杖】逃入黑木之森时,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阿什琳在那里,她很危险。
而当他见到“阿什琳”的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伊戈尔低声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惚:
“直到听到她在背后喊我的名字。”
艾薇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伊戈尔则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后来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阿什琳进入黑木之森后,便遇到了莱纳斯派出的两名超凡骑士,一个叫格雷,一个叫瑟琳。”
“从他们口中,阿什琳得知了威尔顿的踪迹,便主动提出加入追踪,之后……他们就遭遇了威尔顿用【驭魔之杖】控制的魔物群。”
说到这里,伊戈尔一声轻叹,语气中也带上了感慨:
“那个名叫瑟琳的女骑士,铠甲在和魔物的战斗中被毁了,阿什琳觉得自己实力够强,根本不惧魔物,就把自己的铠甲借给了她,但可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具被压在魔物身下的尸体,其实就是那个名叫瑟琳的女骑士的。
只不过,因为她的上半身只剩下破碎的铠甲,身形又和阿什琳有些相像,才会让伊戈尔认错人。
“阿什琳在察觉到威尔顿的踪迹后便独自追了上去。”
“威尔顿·奥莱恩不过是个勉强一重圆满的刻印使,哪怕控制了数头高阶魔物,在阿什琳这样的高级元素使面前也不堪一击。”
“她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那个狼狈逃窜的家伙活捉了。”
说到这里,伊戈尔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
“听阿什琳说,她只是一脚就把威尔顿从魔物背上踹下来了,而后反手就将他绑了起来……”
“所以,你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自己吓自己。”
艾薇尔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伊戈尔苦笑:
“是啊……关心则乱。我也没有想到……原来阿什琳那么强。”
艾薇尔有些无语地说道:
“阿什琳当然强了,别忘了她也是拥有【元素视觉】的,也是在骑士竞技大赛中唯一可以与你匹敌的骑士。”
“也就是你这个在我的指导下成长起来的作弊者才能在同级别的切磋中战胜她,让你感觉她没那么强。”
“但实际上,你确实是关心则乱,面对威尔顿那样的货色,她根本不会有事。”
伊戈尔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开口:
“可那一刻,我真的以为她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远处盛开的蔷薇上,神色间带着复杂,还带着一丝丝恐惧:
“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真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对我这么重要。”
看着谈起当时之事时依旧后怕不已的伊戈尔,艾薇尔有些唏嘘。
人就是这样。
只有当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所以,你现在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了?”
艾薇尔问。
伊戈尔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阿什琳的。
也许是那些年她每次深夜等他归来时,那盏永远亮着的灯火。
也许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她总是站在他的身旁,与他一同面对各种困难。
也许……更早。
但他一直都在逃避。
用复仇来逃避,用过去来逃避。
“艾尔老师,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伊戈尔苦笑着问。
艾薇尔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过去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都十年了,你自己意识不到,但我又不瞎。”
伊戈尔:……
“阿什琳是个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