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匍匐在神灵脚下的，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血液仿佛凝固，就连灵魂深处那颗刚刚点燃的命星也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发出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哀鸣。
这就是传奇！
这就是西部公爵！
伊戈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跪倒。
而那，仅仅是对方看过来的一眼所带来的压力。
海德尔伯爵坐在左侧的座椅上，看到伊戈尔进来，微微颔首。
弗格斯大师坐在右侧，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而那位坐在正中央的存在，西部公爵瓦尔肯·乌尔里希，只是居高临下地、默然地审视着伊戈尔，如同在注视一件正在被评估的物品。
伊戈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行礼：
“艾温斯戴尔男爵伊戈尔，见过公爵大人，见过伯爵大人，见过弗格斯大师。”
他甚至不敢抬头与西部公爵对视。
他只觉得，若是自己看那双眼睛久了，甚至有可能被勘破内心的想法。
“公爵大人，现在伊戈尔已经晋升成为了共鸣使，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接下来的交易了？”
弗格斯大师问道。
西部公爵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朝着伊戈尔投来了目光。
那目光如同实质，从伊戈尔的头顶缓缓扫下，扫过他的眉眼，扫过他的胸膛，扫过他的四肢。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魔力，甚至灵魂深处那颗刚刚点燃的命星，都在被这目光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探查着。
在那目光之下，他的魔力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在体内疯狂涌动。
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飞出，在他身侧凝聚成形。
那是“初雪”。
它以冰晶雪鹰的形态悬浮在半空，每一根羽毛都泛着瑰丽的冰蓝色光泽，气息浩瀚而纯净，散发着大精灵特有的威压。
但此刻，它在那道目光之下，正瑟瑟发抖，带着人性化的畏惧。
那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冰晶羽毛剧烈地颤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如同暴风雨中的幼鸟，只想找个地方躲藏。
西部公爵的目光在那冰晶雪鹰身上停留了很久。
伊戈尔的心脏则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在端详了许久之后，西部公爵收回了目光。
“嗯，灵性饱满，根基扎实，很不错的冰之大精灵。”
他的声音低沉又浑厚，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随着他的声音而震颤。
说着，他看向弗格斯大师和海德尔伯爵：
“我很满意。”
弗格斯大师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公爵大人满意就好。”
海德尔伯爵却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西部公爵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特别看了一眼海德尔伯爵，随后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黑水河伯爵的陨落，我就不追究了。”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
“但他的缔约精灵，必须还回来。那是乌尔里希家族的财产。”
海德尔伯爵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笼子。
那笼子通体银白，以某种未知的金属铸成，笼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而在笼中，一道深蓝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地冲撞着笼壁，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那是一只水之大精灵。
它的体型如同一条修长的海蛇，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每一次冲撞都让那银白笼子剧烈震颤。
但在那些符文的压制下，它的力量被死死禁锢，无法挣脱。
海德尔伯爵将笼子双手呈给西部公爵：
“公爵大人，请您收下。”
西部公爵接过笼子，目光落在那疯狂挣扎的水精灵身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倒是有点手段。”
他抬眼看向海德尔伯爵，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讥诮：
“莱恩哈特，一般的元素使，可无法囚禁元素精灵。”
海德尔伯爵面不改色，微微垂首：
“只是一些取巧的方式而已。”
西部公爵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那银白笼子收入手中，那笼子便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
弗格斯大师则再次开口：
“公爵大人，既然您对精灵满意，那么接下来，便开始进行契约的剥离吧。”
说着，他看向海德尔伯爵：
“海德尔大人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剥离法阵，一切就绪，只等公爵大人下令。”
海德尔伯爵微微颔首，从座椅上站起身：
“法阵就布置在地下密室。公爵大人，请随我来。”
伊戈尔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接下来，只要瞒过这位高高在上的传奇，将那具假的精灵从他体内剥离出去，再伪装成位阶跌落的模样，一切就成功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
然而，就在这一刻，西部公爵却摆了摆手：
“不用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目光落在伊戈尔身上，带着意味深长：
“精灵的剥离，就不麻烦诺斯温德和海德尔家族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仪式场所，这精灵，我会自己剥离。”
他顿了顿，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至于他——”
西部公爵伸出手，朝伊戈尔的方向虚虚一指：
“我要带走。”
听到这句话，伊戈尔的心猛地一沉。
海德尔伯爵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弗格斯大师的笑容，也同样僵在了脸上。
“公爵大人……”
海德尔伯爵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这……是否不太合适？伊戈尔毕竟是我影林湾的封臣，是我的骑士。按照您和王室的约定，我们只提供……”
“我知道他是你的封臣。”
西部公爵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不信任你们的剥离法阵，我也有我自己的剥离方式。”
他看向海德尔伯爵，冷冷地道：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别忘了，莱因哈特，你现在……也是我的封臣。”
说罢，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西部公爵身上轰然扩散！
那威压浩瀚如海，沉重如山，仅仅是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伊戈尔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
他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却感觉自己的魔力在这威压之下完全失去了控制。
海德尔伯爵也骤然变色。
“公爵大人不要动怒！既然如此，那就请公爵大人连人一起带走吧！”
“只要您遵守与陛下的约定，一切好说！”
弗格斯大师连忙说道。
海德尔伯爵沉默了一瞬，也开口说道：
“既然公爵大人不相信我们，那就连人和精灵一起送给您吧。”
说完，他顿了顿：
“反正，也不过是个骑士而已。”
听了海德尔伯爵的话，伊戈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向海德尔伯爵，这位十年来的领主。
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翠的眼眸里也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对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料。
而他看向伊戈尔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被交易出去的货物。
“呵呵。”
西部公爵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讥诮，也带着一丝满意。
他朝伊戈尔抬起手。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伊戈尔死死禁锢。
那力量如此强大，如此霸道，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然后，伊戈尔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西部公爵就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
伊戈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想要反抗，但艾薇尔的声音却先一步在他心中响起：
“不要慌！见机行事！”
“伊戈尔，王室让你饮下的那瓶药剂，那追踪标记，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艾薇尔顿了顿，继续道：
“先稳住。看看他要带你去哪。”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西部公爵拎着他，如同拎着一件货物，大步向门外走去。
海德尔伯爵依旧面无表情。
而弗格斯大师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