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古籍里记载的那些受人追捧的名妓,没什么区别。
他是完全不想在这里沾上一点边。
同样也没有入赘豪门的打算。
那些女明星嫁入豪门后的前后反差有多惨,渴望一飞冲天的男明星也好不到哪去。
娱乐圈可是有不少血淋淋的例子存在的。
“谢谢各位姐姐哥哥,不用了,真不用。”
他维持着腼腆的微笑,婉拒每一个礼物,尽量顾及每一个人的颜面,“大家的心意我领了,礼物真的不用,一句生日快乐比礼物更重要。”
话音一落,又引得尖叫一片。
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来到导演办公室门口。
顾清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喧嚣,终于被隔绝。
……
“小顾,来了?坐坐坐。”
吕导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顾清进来,脸上露出笑容。他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顾清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吕导说:
“小顾,还有新歌吗?”
顾清愣住了。
“啊?”
他有些不解:“吕哥,那两首歌都不行吗?我觉得挺契合的呀。”
“是契合,但不够出彩啊。”
吕导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想让你达到去年节目的程度,甚至要能超过去年的影响力,那就更好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是打印好的歌词。
“你看,这首《人间不值得》,首先歌名就不行。”
他用笔指着歌词,“词倒是有点意思,写得很童趣,年轻观众会喜欢。可中老年观众看不懂啊!”
他念了起来:
“竹马去寻竹马,青梅意兴阑珊。
伯牙琴弦摔断,叔夜刚绝交山巨源。”
他抬起头:“前面倒还好,可后面莫名来一句:
‘知己半路就散,结发总另结新欢。
小情侣恰好遇见,喜鹊没来上班。’
太突兀了!老一辈观众思维转不过来的。
怎么前面刚是伯牙与子期,后面就变成小情侣了?”
顾清:“……”
“那《万疆》总没问题吧?”
他忍不住说,“要立意有立意,要合家欢有合家欢,旋律也算朗朗上口,老少皆宜。”
“《万疆》是不错。”
吕导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弘扬的侧重点是家国情怀,少了春晚合家欢的:团圆、喜庆、奋进。”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小顾,人民,你的眼里要有人民啊。”
“哐当——”
顾清猛地站起来,红润的脸颊白了一片。
他瞪大眼睛,语无伦次,快吓哭了:
“吕导!吕哥!我错了!你别吓我行不行?!”
“我最近是哪里做的不对吗?你跟我说,我绝对改!”
吕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坐坐坐!”
他摆摆手,“瞧你吓的,我只是说你这首歌不适合在春晚这个合家欢的晚上唱,放到其他节日还是很契合的。”
他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就算能唱,这类红歌的节目只是保险选项,并不出彩。
我特意注重你的节目,就是想让你大放异彩,来为我们这届春晚好好争一个面!”
顾清仍是提心吊胆,半个屁股落座。
“吕哥,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节目?”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写。”
吕导眼睛一亮。
等的就是这句话!
“果然不愧是小才子,有才华!”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
“我要求一点也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眼神热切:
“能不能写一首跟你去年那首《小城谣》相似的歌曲?朗朗上口,传播快,既然有成功的经验,我们何必去冒险呢?”
顾清点头。
“你不是徽省人吗?歌的背景,最好定格在江南,古今你们是一家嘛,也能为你家乡的宣传尽一部分力。”
顾清继续点头。
“至于歌曲呢,要带着点江南水墨的春日画卷,最好再能勾勒出一点朦胧湿润的春景,营造出静谧、微凉的氛围。”
“……”
顾清迟疑点头。
“词的话,要有诗意,尽量不要太生僻。运用的典故呢,要大众一点。对了,再加点你会的戏腔,弘扬点传统文化。”
“……”
顾清半响才缓慢点头。
可吕导却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来劲:
“还有啊,你是年轻人也明白,现在很多小朋友工作压力很大,又过多的沉迷于网络,忽略身边的家人与爱人。”
“你的这首歌,最好能在表达一种悠然自得、珍惜当下的人生态度,带有‘慢生活’的感觉。”
“对了对了,歌曲的话,你带点小情侣恋爱的感觉更好。
顺带帮国家催生一下。只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生离死别,要小清新一点。”
一口气说完,吕导有点口干舌燥。
他拿起泡满茶叶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呸”地一下吐出嘴里的茶叶,杯子放回桌面,微笑道:
“小顾,我就这么点要求。你应该没问题吧?”
顾清:“……”
就这么点……要求?
你说的是人话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唉。”
吕导叹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打起感情牌,“小顾,你可是我力保的艺人啊。我也不想把重担全压在你身上。”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
“可是没办法,这些年春晚的口碑,急转直下。台里急需做出一份成绩,哥也没办法了。”
顾清无话可说。
吕导这人,确实对他不错。
鲜少有艺人能有这个待遇,一般来说,不被指着鼻子骂就不错了。
去年春晚,就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让顾清上节目,自由发挥后也不生气,这可没多少导演能做到。
“你就放心大胆地写。”
吕导抬起头,眼神坚定,“歌只要写出来,需要什么布景,你都不用开口。
我给你安排最华丽的布景,哪怕把古时候的江南原封不动给你搬到台上,都行!”
顾清沉默片刻,正要开口,
吕导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取出一卷东西。
“来,有个不好意思的小丫头,托我给你送的生日礼物。”
那是一卷古色古香的卷轴,用绸带系着。
顾清疑惑地接过来,解开绸带,缓缓展开。
画卷很长,足有三米多宽,整个桌面都放不下。
他只好站起身,和吕导一起,一截一截地看过去。
画中的人物、场景、服饰……都透着一种古典的韵味。
顾清的目光落在画中的人物上。
然后,他愣住了。
这幅画,他认识。
《韩熙载夜宴图》。
“《韩熙载夜宴图》。”
吕导在一旁说,“人家特意托一名国内有名的大师仿的,足足画了半年呢。”
他笑呵呵地说:“你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她说这幅画,是当初看你的节目,觉得你特别喜欢,她专门找人给你画的。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你送。”
顾清盯着画中的人物,思绪有些乱。
小丫头是谁?
是刚才外面说要送他礼物的人中的一个?
至于节目……
顾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跑男》的一期节目。
当时为了宣传《左耳》,他和陈嘟灵一起参加。
在最后的撕名牌环节里,
他们在一处阁楼里,墙上挂着一幅壁画。
壁画里画的,正是《韩熙载夜宴图》。
他当时给陈嘟灵科普讲解了两句,也露出了欣赏之色。
“这幅画很有意思,描绘的是南唐时期一次夜宴的场景。主人韩熙载故意表现出纵情声色的样子,来避免被皇帝猜忌……”
他说着,目光在画上流连。
旁边的陈嘟灵,静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居然有人记得,还当一回事,去找了个有名的大画师,画了半年?
顾清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卷,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衣纹细腻,神态各异,
只觉手里的画卷,忽然变得很烫。
“吕导,我……”他张了张嘴。
“别给我!”
吕导连忙摆手,“我怕被吵死了!你就收着吧。不喜欢你就随手放一边,扔了都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幅画仿得还挺好的。这位大师我也认识,让他动笔可不容易。”
顾清沉默着,看着手里的画卷。
《韩熙载夜宴图》。
画中的人物,正在夜宴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顾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导看着他,又一瞥眼看着画卷里的第1卷内容,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然后,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对了!”
顾清被吓了一跳,抬起头。
“春晚你扮演郎粲怎么样?”
吕导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整个布景,我就按《韩熙载夜宴图》给你还原出来!保证很有亮点!”
他越说越来劲,语速越来越快:
“你想想,韩熙载夜宴图,五代十国时期的名画,流传千年。
你在画里扮演状元郎郎粲,坐在席间,吟诗作对,展现古代文人的风采!”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眼神热切:
“到时候,舞台就是画,画就是舞台!
我让灯光师、舞美师全部配合你,把古时候的夜宴场景,原封不动地搬到台上!”
“好!好啊!”
吕导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春晚的状元郎,多有福气和好彩头!”
“而且寓意也不错!既能展现古代文人的风气,又能弘扬传统文物的立意!”
他停下来,看着顾清:
“你不是要写歌吗?就以这个为背景写!写一首关于夜宴、关于文人、关于江南的歌!”
“对了对了,《韩熙载夜宴图》是在南唐,南唐的都城在金陵,也就是现在的南京。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正好符合咱们刚才说的氛围!”
顾清看着手里的画卷,又看看吕导。
而吕导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嘴里念念有词:
“画中的人物,韩熙载、郎粲、李家明……让演员们扮演,一个个登场。
你坐在最中间,一袭青衫,弹琴作诗……”
“灯光一打,烟雾一起,整个舞台就是一幅活着的夜宴图!”
“最好再给你搭一扇门,这边是韩熙载的夜宴,穿过那一边就是宋代的景致,台下的观众,就像是画外的看客,一眼千年!”
他猛地转身,看着顾清,眼睛亮得吓人:
“小顾,你觉得怎么样?!”
除去春晚导演的另一个身份,他还是《国家宝藏》这个知名节目的总制片!
即节目的含义:串联每一个守护者的讲述,点燃延续中华文明的灿烂星火。
为此拍过不少演员扮演古人的形象,来宣扬传统的文化。
这算是吕导的拿手好戏!
“好像…挺有看头的。”
不得不说,顾清很意动。
只不过,
“要用一首歌把画还原出来…”
顾清却盯着手里的画卷,陷入了沉思。
他有这首歌的曲库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