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很小,李贤宇的手掌几乎盖住了她的半张脸,掌心贴着她的肌肤,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高温,也能感受到她睫毛扫过时的轻微痒意。
李贤宇的手僵住了。
“怎么样?”
知恩的声音从他掌心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依赖。
“还烫么?”
他想抽回手,可她牢牢抓着,不让他动。
“怎么了?”知恩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
“烫不烫?”
“……知恩。”
李贤宇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能……”
“雪莉让你照顾我!”
知恩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生病时才有的任性。
“我现在才舒服了一点,你就这样吧,不许走!”
“真理也说让我们保持距离……”
李贤宇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颤了一下。
知恩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覆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过了一会,她才重新开口。
“可是……你也说过……循环还没有结束。”
李贤宇愣住了。
“我……在下一次就会忘了这些事,不是么?”
知恩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他在她身上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只有你和金泰妍,还有智妍有记忆。”
她的声音变得苦涩。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要忘掉这些事?
她可是李知恩!
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从来都是自己去争取,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要被这样安排。
在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次”,把这些真实发生过的瞬间,忘得干干净净?
李贤宇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的是事实……
她不像泰妍,也不像智妍,她没有未来的自己带着情感印记进入新的循环。
如果循环真的再次开始,她会像金成浩他们一样,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李贤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放柔了。
“……没那么烫了。”
知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你今晚就这样陪我睡吧。”
她趁胜追击,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却也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这样舒服很多~”
李贤宇看着她无奈道:“知恩啊……我这样怎么睡?”
知恩的眼珠转了转,在发烧的混沌中努力思考。
“那你也躺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侧的位置,还拍了拍枕头,示意他过来。
“这……真的不太好吧?”
李贤宇的声音里满是犹豫。
这算什么事?
雪莉让他照顾知恩,可也没说要照顾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啊!
知恩看出他的犹豫,伸手扯过被子,又拿起一个枕头,在床中央摆了一道。
“这样可以了吧?”她指着那道被子堆成的“汉江”。
“你不许越界!”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幼稚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我不会。”
“那就快点上来!”
知恩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又咳嗽了两声,声音软下来。
“你走了,万一我等会儿又开始咳嗽,你听不见……我怎么办?”
李贤宇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在强词夺理,每一句都知道,可他还是乖乖躺下了。
躺在她身侧,隔着那道被她命名为“汉江”的被子,手依然覆在她脸上,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样可以了吧?大明星知恩xi。”李贤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嗯~”
知恩满意地哼了一声。
“别说话!不许看我!我要睡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颤动。
李贤宇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颊依然发烫,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热度,好像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是被子太厚?还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和那盏依然亮着的床头灯。
……
李贤宇是被光晃醒的,不知什么时候,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长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落在他脸上。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翻身避开那道刺眼的光,然后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压在自己胸口。
他缓缓低下头,只看到知恩的半个脑袋。
她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那道“汉江”,此刻正侧躺着,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头发散落下来,几缕蹭在他下颌,痒痒的。
那道被子和枕头堆成的分界线,早已被彻底无视。
李贤宇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没有被压住的左手撑起身体,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抽身。
他刚一动,知恩就皱了皱眉。
“唔……”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点,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李贤宇不敢动了,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因为退掉了高烧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像是睡得很沉。
昨晚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
现在那道“汉江”已经形同虚设,而她睡得毫无防备。
李贤宇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低头再次看向她,忽然想起她昨晚那句话。
“我……在下一次就会忘了这些事,不是么?”
那声音里的苦涩,和此刻的安静,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对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是那样躺着,望着天花板,等她自然醒。
……
知恩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热,第二个感觉是,有什么东西硌着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属于李贤宇的衣服,愣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李贤宇正望着天花板,察觉到她的动静,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醒了?”
知恩的大脑还在开机,低头看了看自己,整个人趴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肩上,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越过了“汉江”,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占据着他的地盘。
她的脸腾地红了,那红色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比昨晚发烧时还要鲜艳。
她整个人往后缩,缩到床的另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我、我……”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贤宇撑起身,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你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知恩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知道。”
“是……是睡着了自己过去的!”
“我知道。”
“你不许想歪!”
李贤宇终于忍不住笑了。
“我没想歪。”
知恩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那眼神像一只炸毛的猫,又凶又怂。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行了,你再躺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当早餐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昨晚的高烧已经退了。”
知恩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退了。”
“那就好。”
他走出卧室。
知恩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的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