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捏着手里的文件，薄薄几页纸，却感觉有点烫手。
一亿两千万美金的收购案，百分之三十的份额，按现在的汇率算，稳稳当当就是四亿两千万人民币。
这笔钱，差不多是他现在能动用的全部家当了。
“许总，资金方面不用担心。”老刘看出了他的迟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动了动，“老板交代过，这笔钱，您可以等资金回笼之后再付。协议可以先签，我们相信您的信誉。”
这话滴水不漏，面子给足了，也把话点明了：这块肥肉，就是给你许琛留的，跑不了。
这种被人看重的感觉，比那30%的份额，更让许琛心里舒坦。
“替我谢谢马总。”许琛合上文件，神情恢复了平静。
两人走出会议室，外面的“技术研讨会”还在继续，甚至更热闹了。
不知道谁又拖来一块移动白板，两块白板上，已经被马文龙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他讲得兴起，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着马克笔，唾沫横飞。
围在他身边的，是那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技术大牛，这会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
一直折腾到快中午，马文龙才丢下笔，灌了一大口不知道谁递来的冰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嗝。
“不错，不错。”他拍了拍那位技术组长的肩膀，一点不吝啬夸奖，“底子都很好，就是思路有点僵。多看看，多学学，别总把自己当成码农，要当艺术家。”
说完，他才想起来许琛似的，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许琛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那点敬畏早就没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马文龙这人，骨子里就是个技术宅和游戏疯子。
“马总。”许琛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茶，半开玩笑，“看您讲得这么起劲，要不干脆来我们这儿入职得了？当个技术顾问，薪资您随便开。”
周围那些刚听完课，还一脸兴奋的工程师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谁都没想到，马文龙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竟然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几秒钟后，在众人逐渐僵硬的笑容里，他一拍大腿。
“行啊！”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工作室都炸了。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马文龙压根没管周围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天天在国外那些工作室晃悠，听那帮老外吹牛逼也听腻了。回自己家的地方，搞点实在的东西，有意思。”
他看着许琛，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认真。
“工资就免了，管饭就行。”
整个工作室，安静得只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傻了。
开玩笑的吧？
让天讯的老板，身价千亿的大佬，来给他们这个刚成立的小工作室当技术顾问？还不要钱，只管饭？
这……起点爽文的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许琛也愣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自己这句玩笑话，好像……捅了马蜂窝了？
“老板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直没说话的首席助理老刘走了过来，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他那没起伏的语气，给这场荒诞剧盖了章。
老刘扫了一圈呆住的脸，心里也只能叹气。
外人都以为马文龙这些年半退休，把公司都交给了陆启。但没几个人知道，这位大佬压根没闲着。
他用个人名义，在全球投了几十家独立游戏工作室，还搞AI算法、云计算，甚至可穿戴设备。
这位爷，是钱赚够了，满世界追着自己的兴趣爱好玩。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游戏。
他常年跟全球顶尖的技术团队混在一起，脑子里装的东西，早就领先国内好几个版本了。奇迹游戏这帮技术大牛，在他面前，确实还嫩了点。
今天，马文龙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他本来以为，国内的第一款3A大作，怎么也得失败个几次，交够学费，才能搞出个像样的东西。
可他看到了《古墓》的试玩Demo。
一个游戏有没有灵魂，好不好玩，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来。奇迹游戏拿出的这个东西，技术过硬，而且，它“好玩”。
那种探索、解谜和战斗的乐趣，精准地戳在了一个老玩家最痒的地方。
他在这间乱糟糟的工作室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二十年前，他在地下室里和兄弟们为了一个像素点吵得面红耳赤时，才有的味道。
那是股“想做点牛逼东西出来”的劲儿。
在外面投再多钱，也比不上亲手搞出国内第一款3A神作来得爽。
所以，当技术顾问这事，他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想通了这些，许琛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跟技术组长讨论下个版本引擎优化方案的“网瘾大叔”，一脸哭笑不得。
行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大神，看来是赖上这儿了。
“还愣着干什么？”
马文龙似乎是讨论到了关键处，一回头，看到那位技术组长还傻站着，眉头一皱，直接下了命令。
“把你们现在美术资源库的底层架构图调出来，我看看。”
“问题，肯定不止物理引擎这一块。”
傍晚时分，奇迹游戏工作室里跟炸了锅一样。
马文龙彻底玩嗨了。
他趿拉着那双人字拖，在美术组、程序部和策划组之间来回折腾。前一秒还在对着场景模型的贴图指指点点，骂光影渲染没有“灵魂”；下一秒人已经窜到音效组，亲自戴上监听耳机，为一个角色踩雪地的声音，到底是“咯吱”还是“噗呲”，跟音效师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技术大牛们，非但没半点不爽，反而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围在他身边，眼神发光，活像等着投喂的小学生。
许琛端着杯温水，站在策划组的白板前，和几个核心策划梳理《古墓》后续的剧情。他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物关系和剧情节点上，可耳朵里总飘进马文龙中气十足的咆哮。
“这个BOSS出场动画谁做的？一点压迫感都没有！你得让玩家看到它，就感觉裤裆一凉，懂吗？凉！不是害怕，是那种生理性的敬畏！”
“还有这个UI，太丑了！跟上个世纪的页游似的！简约！高级！去看看人家北欧那帮设计师的作品，学学审美！”
许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嗡嗡响。
这哪是请了个技术顾问，分明是请回来一尊祖宗。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赵飞鱼”三个字。
许琛心里一动，跟旁边的策划交代了两句，走到安静的角落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