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手头摊子铺得太大,早出晚归。
大平层住着,宾利开着,身价早就过了九位数。
这种阶层上的巨大落差,让他很难再像大一刚开学那样,跟室友躺在宿舍床上扯闲篇。
随口聊一句工作,落在别人耳朵里,大概率会变成一种高高在上的炫耀。
为了避嫌,也为了维持那点仅存的同学情分,许琛干脆很少回寝室。
“好久不见了啊大忙人。”
罗彬走上前,熟络地拍了拍许琛的肩膀。
陈畅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冲着许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刚开完会,正准备去吃饭。”许琛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食堂,“一起?”
“走着,今天二楼窗口有糖醋排骨。”
三人结伴走进了东区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
嘈杂的交谈声混杂着饭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不锈钢餐盘在打饭窗口碰出清脆的声响。
许琛打了三菜一汤,跟着罗彬他们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
塑料椅背有些凉,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
陈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默默把桌面擦干净,这才把餐盘放下。
罗彬扒了一口米饭,开始竹筒倒豆子般汇报起最近专业里的情况。
“你最近没去上课不知道,老刘那门专业课,开学第一天就上了大强度。”
罗彬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抱怨。
“他放话了,这学期期末,每个人必须拿出一套合格的软件设计框架。”
“做不出来的,平时分直接清零,期末稳挂。”
江南大学这种地方,课业压力从来不是开玩笑的。
教授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天才,不达标就是不达标。
成年人的世界,劝学的方式简单粗暴。
挂科重修那一套流程走下来,能扒掉一层皮。
“班里现在什么情况?”许琛喝了口紫菜蛋花汤,随口问道。
“还能什么情况,全在拿你当标杆呗。”
罗彬咽下嘴里的饭,语气里透着几分羡慕。
“你搞出个《星尘》,现在全班一半的人都在琢磨怎么做游戏。”
“前阵子游戏社那边,有几个大三的学长拉投资搞了个独立游戏。”
“听说首月流水破了十万,这事儿一出,班里那帮人眼睛都绿了,天天熬夜写代码。”
许琛听着,不置可否。
软件工程这行饭,看着光鲜,真想熬出头,没那么容易。
那是需要拿命去填的。
“那你呢?”许琛把话题引到罗彬身上,“最近忙什么?”
罗彬放下筷子,挺了挺胸膛,脸上浮现出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我这学期刚换了届,现在是学生工作部的负责人。”
许琛有些意外。
学生工作部,这在校级学生会里可是个实权部门。
油水不见得多,但绝对是个锻炼人情世故的好地方。
“可以啊。”许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拼选调生名额?”
“确实有这个想法。”
罗彬一点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位室友从大一刚入学开始,就没掩饰过自己对体制内的向往。
热衷于组织活动,跑前跑后跟辅导员拉关系。
一开始,他还没拿定主意是走留校当辅导员的路子,还是直接考选调生下基层。
现在看来,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看着罗彬这副深谙人情世故的做派,许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自己正愁怎么处理天讯和江大之间的那摊子烂账。
眼前这不就坐着一个天天跟各路领导打交道、专研官僚体系的“体制内预备役”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许琛把手里的筷子搁在餐盘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罗,跟你咨询个事儿。”
罗彬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许琛,又看了看旁边埋头吃饭的陈畅,确认自己没听错。
许琛居然在向他请教问题?
这可是现在学校里风头最盛的创业神话,身价过亿的真大佬。
罗彬的心跳快了两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被这种级别的人咨询,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认可。
“你说,我听着。”罗彬坐直了身体,摆出了一副极其认真的架势。
许琛在脑子里把算力中心的事情过了一遍。
剥离掉那些敏感的商业信息,包装成了一个职场难题。
“假设有个项目。”
“一个人既是A方的股东,又负责B方的具体业务。”
“现在,A方要求这个人去监督B方的项目进度和合规审查。”
“问题来了。”
许琛敲了敲桌面,抛出了核心矛盾。
“这人去查B方,B方的人会觉得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吃里扒外。”
“这人回去向A方汇报,稍有保留,A方又会觉得他敷衍了事。”
“怎么做,才能在不得罪两方、又不耽误任务的情况下,把这个监督责任给糊弄过去?”
罗彬听完,端着紫菜蛋花汤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题超纲了。
这哪是普通的职场纠纷,这分明是夹在两个神仙中间当炮灰。
他放下汤碗,眉头拧在一起,大脑飞速运转。
学生会里那些拉帮结派、抢夺活动经费的斗争经验,被他一条条翻出来对比。
陈畅也停下了筷子,抬头看了许琛一眼,又默默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青菜。
食堂里的喧闹声依旧,靠窗的这个角落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分钟后。
罗彬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这事儿其实不复杂。”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混迹职场的老道。
“既然这么麻烦,那就不如扯大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