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这个话题而泛起的波澜,彻底平复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上了大学,真正开始接触社会,面对那些真刀真枪的商业博弈之后,就感觉……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么多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比如说我父亲。”路娴忽然抬起眼,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话锋一转,“你知道他为什么娶现在这个么?”
这个许琛还真不知道。
讲道理,以路远山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他可以娶的人太多了。
路娴的亲生母亲,是个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自私鬼,和路远山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注定走不到最后。离婚,也算是必然的结果。
对于这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路娴也慢慢理解了。性格不合,互相不包容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过日子,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但路远山娶的第二个老婆,居然是个能当着外人的面,都毫不掩饰对自己嫌弃的女人,这事情就透着一股子邪门。
你嫁给一个身家百亿,手握着庞大现金流的超级富豪,居然还敢嫌弃人家唯一的亲生女儿,未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就这样,路远山还把她娶进了门。
这剧情,比什么霸道总统爱上已经绝经的扫地大妈,还要离谱一百倍。
所以许琛每次从路娴嘴里听到关于她那个后妈的只言片语,都觉得无比魔幻,着实搞不懂路远山这位商业巨擘的情感逻辑。
“我爸本来没打算再婚的。”路娴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嗤笑了一声,“但是,江南系这边的商会,并不同意。”
“你也知道,我父亲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地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建立起蔚蓝投资现在的商业体系,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江南系商会的支持。”
这个许琛确实知道。
应该说,像路远山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佬,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不仅仅代表他个人了,而是代表着一个区域,一个庞大商业体系的共同利益。
这可不是什么自封的头衔。
而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当你的能力和地位达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与你有关的所有社会关系,自然而然地就会被你所代表。
当然,这对于路远山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作为江南系商会里,新生代资本的领头人,他在这里面所拥有的权力和话语权,就跟古代王朝里的皇帝一样,说一不二。
而既然是皇帝,为了加强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的联系,为了让这个联盟更加稳固,联姻,便成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别管你是二婚,还是五婚十婚,都无所谓。
人家要的,只是一个名头,一个态度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许琛瞬间就明白了。
为什么路远山那个二婚老婆,明明那么任性,脾气又大,还处处看路娴不顺眼,可路远山还是娶了她。
也明白了,为什么路远山明明娶了她,却又丝毫不在意她高不高兴,直接拒绝了对方想要再生一个孩子的请求。
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交易。
路远山需要通过这场婚姻,来巩固自己在江南系商会里的地位。而对方的家族,也需要通过这场联姻,抱上蔚蓝投资这艘巨轮的大腿。
至于感情?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不愧是路远山。
许琛感觉,自己要跟这位未来的老丈人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啧啧,老路是个人物。”
“你也是个人物。”
路娴清冷的声音,将许琛从对路远山那神乎其技的商业手腕的感慨中,拉了回来。
她毫不留情地瞥了许琛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小九九。
“你还是先想想,将来怎么平衡我和沈星苒的关系吧。”
许琛夹着肉片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零点几秒。
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油珠,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可他却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这整的,多少有点尴尬了。
他不是不知道路娴的心思。这姑娘的性格,就像她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喜欢就是喜欢,问题摆在面前,那就解决问题。
她从不屑于玩什么暧昧拉扯的把戏。
可沈星苒不一样。
那个清冷文静的学霸班长,心思细腻又敏感,像一卷需要小心翼翼展开的古画,任何一点粗暴的对待,都可能在上面留下无法修复的折痕。
许琛一直瞒着她。
倒不是说他想脚踏两条船,享受什么齐人之福。而是他清楚,这两个女孩,在他心里的分量,以及她们各自所处的阶段,是完全不同的。
路娴这边,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彼此知根知底,甚至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合伙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超越了单纯的男女之情,掺杂了太多共同的利益、事业和未来规划。所以,他可以跟她坦诚布公,可以毫不避讳地讨论这些敏感的话题。
但沈星苒那边,还停留在最纯粹,也最脆弱的校园恋情的萌芽阶段。那点刚刚破土而出的好感,需要的是阳光雨露的精心呵护,而不是狂风暴雨的考验。
这种话题,怎么说,怎么错。
承认了,等于直接在路娴心上捅刀子。
否认了,不仅是对沈星苒的不负责,更是对自己内心的欺骗。
“你说话归说话,”许琛终于还是没绷住,他放下夹子,拿起桌上的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子燥热,“扯我头上就不对了哈。”
“咱们还是说回你文学院的传闻的话题吧。”
这个转折多少有点生硬,路娴翻了个白眼,到没怎么在乎。
“说说看。你有办法?”
“嘿嘿。”许琛的点子当然多,他挥动了一下筷子,语气笃定:
“我这个办法,不仅能让那些人把嘴闭上,还能让他们以后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
许琛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路娴那双因为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眸子,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