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束不动声色:“如果你指的是,从谎言镇外来到这里的谎言诗人,那我确实是外来者。”
“不,我指的是从外面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外来者。”
大红袍摇摇头: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外来者,谎言诗人本该被称作虚妄诗人的事情,不该有人知道,所有的史料和证据都应该消失了才对。”
姜束一愣,然后玩笑似的笑道:“就这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上一秒还想将这些事隐藏起来的吗?”
“那个已经无所谓了。”
大红袍不以为意:
“反正他们也听不到。”
姜束眉头微蹙,然后意识到什么,看向了其他人。
偌大的会场,此时竟连半个会动的人都没有。
就像是时间被禁止了一般。
这让姜束感到惊讶。
“你做了什么?”
“暂停了他们的时间而已。”大红袍轻描淡写地道:“我相信我能做到,所以只要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声,除了我和你,其他人的时间都会暂停,然后就能实现了。”
姜束被震惊了。
“你这也太唯心了!”
看着姜束的表情,大红袍眼睛里露出少许追忆之色:“很惊讶吗?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做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但其实这才是谎言诗人应有的力量,就算是骗自己,也能影响现实。”
“那么。”姜束严肃地问道:“你创造出这样的环境,让你我二人能单独说话,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请求吧。”
此时没有人关注,大红袍显然放松了许多,他开始在会场中慢慢开始踱步:
“跟我出去走走吧,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挺长的故事要说。”
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那些个木头人,姜束深吸一口气:“走吧。”
......
在大红袍的带领下,两人首先来到了神殿的正殿。
神殿诗人人来人往,但没有人能够看到大红袍和姜束。
“我刚刚成为注册诗人的时候,那会儿还没有这块禁魔石。”
大红袍伸手触碰着禁魔石,感慨着时过境迁:
“我当时什么也不懂,只是觉醒了神之口,就兴冲冲地来神殿注册,在这里,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向我打招呼时说的话——
你也是新来的吧?交个朋友吧,有机会一起做局。
嗯,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禁魔石,但是我并没有担心自己会被骗。
那个时候的谎言诗人,或者说,虚妄诗人,还十分纯粹。
大家说谎,并不是为了提升品阶,也并不是为了获得力量,更不是为了有什么好的待遇,只是单纯地为了乐趣。
骗术是否精湛并不重要,只要是有趣的谎言,即便被人识破,也能够得到其他虚妄诗人的称赞。
一切都是为了带给这个世界一些天马行空的震撼。
所以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白袍黑袍,大家穿的是各自喜欢的衣服,也没有等级之分,一阶的虚妄诗人,是可以跟七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畅聊自己的想法的。
那时候的神殿,像是一个温馨的家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巧思,大家相互分享着趣事,一起进步,所有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那段时间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日子。”
两人走出了神殿。
“我算是很有天赋的虚妄诗人,不止想法多,骗术也随着不断地实践变得越来越精湛,而我的那个朋友,他比我还要更厉害。
我至今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上一秒识破了我的谎言的人,下一秒却会像是变成了笨蛋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总之,我们俩很快就在神殿内获得了极高的声望,神之口的品阶,也在逐步提升。
事实上这都是不知不觉间发生的事,我们并没有刻意去积攒谎言之力,一切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而随着能力的提升,我们渐渐不满足于只是去骗那些普通人。
我们开始将目标放在佣兵公会、冒险者公会、商会、甚至是王庭上。
一开始,结果惨不忍睹。”
说到这里,大红袍顿了顿,笑着道:
“那时候就流行这样,虚妄诗人只会将目标放在有挑战性的对象身上,所以总是会失败。
为了乐趣,一点得失根本算不了什么,即使谎言之力时常入不敷出,我们也压根不在乎。
对那时的虚妄诗人来说,没有什么回报是比同伴的一句‘算你厉害’更能鼓舞人心的了。
所以我们乐此不疲...”
大红袍带着姜束走过谎言镇的每一处地方。
在每个角落,他都有着跟他口中的朋友一起行骗的记忆犹新的经历。
姜束默不作声地听着大红袍的讲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姜束总有一种感觉。
似乎大红袍所描述的那幅画面,更加符合自己对于谎言诗人这个群体的想象。
在离开新手村,进入谎言镇,甚至在听到摩尔讲述其谎言神殿的往事以及谎言诗人的处境之前,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谎言诗人应该是为了乐趣而行骗才对。
如果只是为了谎言之力,那实在太过无趣了。
而现在听到大红袍的描述,姜束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并没有错,谎言诗人一开始就是那样的,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被改变了。
绕了一圈,他们最终又回到了神殿。
“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七阶的虚妄诗人,距离八阶只有一步之遥。
即使是没有受到制约的限制,八阶也是神之口最高的品阶了,整个神殿有记录的八阶,也是寥寥无几,而且都不在神殿之中,而是分散在大陆的各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那位朋友。
我记得那一天天气很晴朗,早早的,阳光就从这里,那个时候还没有被禁魔石挡住的这扇大门照进了神殿。
当时他说,我们一起成为八阶,然后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有趣吧。
我当然答应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大红袍停顿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没想到我被骗了。
他说的有趣,并不是虚妄诗人所追求的有趣。
虚妄诗人追求的有趣,是谎言本身的荒诞,是不管施骗者还是被骗者,在识破了谎言之后,都能会心一笑。
但他追求的有趣,是骗术,是谎言在经过他精心地编织之后,让人一步步沉溺其中,他真正享受的是,受骗者的智慧被他碾压所带给他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