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袍旁若无人地,平静地,说着最疯狂的话。
与会的神殿诗人们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疯了吗?
没有看到大红袍就在那边吗?
而且即使是红袍,可这种话真的是能说的吗?
别害我们没有神殿待!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大红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走向了会议圆桌,经过说话的那个红袍,然后缓缓落座。
“我确信这一程度的决定应该建立在大众的期待和意愿的基础之上,而关于这看似充满矛盾,浮浅和主观认识的观点,我有必要作出解释。”
红袍依旧滔滔不绝:
“谎言诗人被制约和神殿的系统压制,注定为谎言镇服务,同时也承受着沉重的魔兽与天灾的负担,谎言诗人已经到了他们能力的极限。
所有的尝试和许多不完全的改革,相继以失败告终,制约和禁魔石的存在,让谎言诗人正在失去他们的判断力,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一切都应该被根本地改变。
事实证明修复谎言神殿和根本地改变这个世界的进程远比我们所能预期的复杂,然而,已经发生的事应该符合预期,谎言诗人需要自由,在精神上解放自己,这是一个我们至今没有完全理解的最高目标,因为我们还没有学会如何运用自由。
不过,具有历史意义的工作已经完成,谎言诗人转型之路上的重大进展已经实现,代表神殿的权力和民主制已经成为现实,人权被视为最优先的原则。
所以剩下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很多年前剥夺了整个谎言神殿繁荣和兴旺的机遇的极权给终结。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议题——
大红袍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这家伙...
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神殿诗人们瞠目结舌。
他们都感到很奇怪。
因为众所周知,谎言神殿的制约是由于谎言诗人的过于强大,所以才被世人所忌惮。
可为什么现在对方将此全部归咎于了大红袍呢?
他们隐隐觉得,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瓜。
而姜束听完了那名红袍的话,则是与草莓奶昔面面相觑。
对方显然也听了出来。
这是哪个逆天的文抄公,直接把哀宗的话照搬了过来,写成了那红袍的演讲稿?
第一次见到在异世界文抄不是抄诗,而是抄解体演讲的!
这番操作即便是姜束都不由得感到惊艳。
别说,还挺符合意境的。
“所以说,已经能确定了吧。”草莓奶昔小声道。
姜束点点头。
这下子就能确定还有其他进化者存在,并且在自己这边忙活着的时候,他们也在其他地方暗中进行着谋划。
而且对方似乎没有想着继续藏下去了,毕竟连哀宗的演讲稿都搬了出来,自然是不怕自己的存在被发现了。
看样子对方也是将这场会议当作了最后的战场。
“总之,先看看吧。”
“嗯。”
这边姜束和草莓奶昔正在琢磨着,那边的红袍则还在继续输出。
“我相信大家此时可能会有疑问,制约跟大红袍有什么联系,那不是因为作为谎言诗人的我们,行事太过放纵,所以招致了愤恨吗?
不,不是这样的。
事实上,这是一场卑劣的交易。
接下来,就请莫森红袍向大家详细解释。”
说罢,他坐了下来,而另一位模样苍老,满头白发,甚至有些佝偻,精神欠佳的红袍站了起来。
从他在一众红袍之中一看就会是最早老死的状态来看,他应该就是假德普所说的那个牵头的红袍。
“向大家致以最真诚的问候,早安各位。”
莫森红袍面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一般这种时候,大家都会起身鞠躬回应,但是现在大家都被刚才的话题震撼并吸引,根本无暇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场下是一片死寂。
莫森红袍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我一直以来,都负责着神殿的奖惩制度。
具体来说,违反制约的神殿诗人,会在我的监督下受到相应的处罚,而表现优异的神殿诗人,则会在我的应允下获得应有的奖励。
或许有很多人一直好奇,为什么原本一些勤劳的蓝袍,在晋升成为了紫袍之后,就变得愈发疏于欺骗,但依旧能保持着谎言之力不会消减,反而能够稳步增长。
事务繁忙当然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成为紫袍之后,就不必再亲自策划骗局,而是能每月获得一个由王庭出面帮扶,各大势力配合,共同策划的骗局。
只是由于王庭和各大势力顾及自己的颜面,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其实在暗中帮助谎言诗人,所以才做了适当的隐瞒。
总之,当事人只需要像是出演一场戏剧一般,按照制定好的剧本,走一遍流程,就能获得不菲的谎言之力。
说实话,这样获取谎言之力的方式十分轻松,也十分稳定,我一度以为这是一项好的规定。
我甚至时常向获得这种资格的神殿诗人说:你们要感谢大红袍,正是因为有他,我们才能争取到这样的福利,他给予我们的这份作为制约补偿的机会,甚至比过去只靠自己获得谎言之力的晋升还要快上许多。
是的,我一直以为这是制约的补偿,是大红袍向王庭争取过来的成果,我也一直相信,正因为有了制约,谎言诗人才能够更加自由地生活在谎言镇的天空之下,才能享受到过去的谎言诗人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可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了真相。
这是一场阴谋。
这本就是制约的一部分!”
莫森红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给予了已经深受震惊的神殿诗人们更大的暴击:
“并不是大红袍被迫接受了制约,然后争取来了这项福利。
而是他带着这样的条件,与想要控制谎言神殿,控制谎言诗人这股强大的力量的王庭,一拍即合。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持他对于谎言神殿的统治,是为了断绝谎言诗人们的晋升之路。
我们都知道,谎言诗人最大的天赋,就是策划谎言的能力。
但是因为有了制约的存在,导致谎言诗人们获取谎言之力的渠道变得极其有限,获得谎言之力的数量也少得可怜。
这能有效地降低谎言诗人的晋升速度,让许多原本有可能走到更高品阶的谎言诗人,在制约的限制下,始终只能在较低的品阶徘徊,直到他们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而天赋尚佳,能晋升至紫袍的谎言诗人,则会吃到我刚刚提到的这枚糖衣炮弹。
看似能更轻松地获取谎言之力,但殊不知,这却让他们赖以生存的策划谎言的能力开始逐步变弱,甚至逐步退化。
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再动脑,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每月领取到充足的谎言之力,然后就会逐渐懒惰,逐渐愚蠢。
失去了这最根本的能力,那么原本有天赋的人,就会慢慢变得庸碌,成为一个只知道混吃等死,而没有进取之心的人。
可以说,这项规定,从根本上断绝了谎言诗人中出现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的人的存在。
为了让所有的谎言诗人都受到这样的影响,他又通过王庭,刻意地抹黑了所有的谎言诗人,让我们成为了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存在。
我们做的恶事,家喻户晓,我们做的好事,却默默无闻。
这么做就是要让所有谎言诗人都明白,除非加入神殿,否则他们就会始终生活在孤独和不安的包围之下,只有加入神殿,他们才能得到保护,才能找到同类。
然后,变得逐渐平庸。”
说到此处,莫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就好像他真的在为了那些深受其害的谎言诗人感到难过。
但大红袍在神殿内权威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即便莫森说得有理有据,但还是有很多人持怀疑的态度。
“您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前排有黄袍提问。
他们是六阶的神殿诗人,比紫袍要高一级,距离红袍一步之遥。
此前姜束只从摩尔口中听说过他们,但并未亲眼见过。
“证据吗?”
莫森笑了笑:
“禁魔石不就是证据吗?我并没有欺骗大家,否则由大红袍亲自受戒立下的禁魔石此时不该已经锁定了我吗?
不知道尊贵的大红袍此时是否会觉得讽刺,他应王庭要求立下的,借机打算让神殿内的谎言诗人不能说谎,从而进一步削弱谎言诗人说谎能力的禁魔石,此时却称为了刺向他自己的尖刀。”
听完他的话,黄袍沉默不语。
而其他神殿诗人则都神色各异。
在禁魔石面前,即便莫森说的话再骇人听闻,可只要禁魔石没有反应,那么都只能说明这就是事实。
吗?
姜束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