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罗德近距离看到金色天赋标记所对应的信息时。
潘妮原本握着银叉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过电感。
有一阵酥麻从脚底顺着脊柱直窜天灵盖。
只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很快,消失得也格外突然。
潘妮可以确信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感觉是真实的,而且绝非源于寒冷或恐惧。
它更像是一种深藏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只见潘妮的睫毛微颤,下意识地抬眼,视线正好与餐桌对面的罗德对视了一眼。
面容可以伪装,但眼神不会说谎。
双方在这个瞬间都产生了一丝明悟。
年轻领主的瞳孔微敛,旋即神色自若地与身旁的丹妮拉低声交谈了起来,状若无事发生过。
他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的专注。
潘妮也垂下了眼帘。
随后才想起了要询问白龙的话题。
对此,罗德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收服了一头远古的寒霜白龙。
还为她介绍了一下霜烬。
但却并未让后者主动展示或证明什么。
最后,晚宴在一种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了。
罗德亲自将潘妮和老艾德温送到府邸门口,全程都表现得礼节周到,并感谢了银星商会的宝贵意见,还期待未来会有更多合作。
看上去就跟一位谦虚有礼的年轻贵族没什么区别。
潘妮的回应同样很得体。
她对黑滩镇的活力与罗德的款待表示感谢,展现出了那份属于商贾之女的谦逊与感激。
马车载着两人驶入黑滩镇的夜色。
回到旅舍后,老艾德温才低声询问道。
“小姐,你感觉这位罗德男爵是你心目中的那位创造者吗?”
潘妮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书桌前,侧着脑袋望着窗外街道上零星的灯火。
“他很不一样,艾德温叔叔。”
潘妮沉吟了片刻后轻声说道。
她语速很慢,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能感觉得出他不是装出来的亲民,也不是故作深沉。”
“他谈论工分、谈论领地规划、甚至谈论未来可能遇到的困难时,充满着一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热情。”
“他的眼前像是真的有一条别人都看不见的路,而他正一步步稳稳地沿着那条路坚定地走着。”
她说到这里,略作停顿。
蓦然想起了席间那突然出现的异样感,不过终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此刻的她对罗德无比好奇。
而且还有一种直觉告诉她,罗德身上另有秘密。
这个秘密便是引动她异样感的源头。
当然,这个直觉毫无根据可言,就像是一个想法或一个念头。
不算深刻,却让她产生了一股探究的欲望。
她暂时收敛思绪,跟老艾德温讨论起了更严肃的话题。
“这里的食物、这里的秩序,还有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和我们在王国其他地方看到的完全不同。”
“确实不同。”老艾德温缓缓点头道。
“这位罗德男爵,要么是一位百年难遇的治世奇才,要么他所图谋的目标极大。”
“但不管是哪种,至少今晚看来,他对王国并无显而易见的恶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赞同维护稳定。”
他看向潘妮。
“小姐,您的判断是?”
“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
“北行至此,黑滩镇是最大的意外和收获。”
说到这里,她又苦笑道。
“可即便黑滩镇富有创造力且发展态势良好。”
“但毕竟体量有限,很难在北域的局势中以一己之力来力挽狂澜,更是没法解除我的烦恼。”
老艾德温知道她口中的烦恼指的是什么。
那便是强行联姻。
拉格纳陛下要将潘妮许配给冰松谷侯爵的长子,完全是为了拉拢冰松谷出面对抗狼主。
若是在北域能找到第二个强而有力且对王国态度趋向比较好的支点,那么联姻自然就不是潘妮唯一的选择了。
这也是她选择出来走这一趟,并重点考察了好几个北域大领的原因。
名义上是散心,实际上她也是在为自己找一条路。
潘妮想起离开皇城前,自己暗中搜集的那些关于北域这个新兴领地的零碎信息。
当时只是将这里作为备选地,如今亲临其境后,她才发现那些传闻都不足以描绘出这里真实情况的十分之一!
而让黑滩镇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罗德·奥尔德林,这个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却拥有不凡手腕的领主确实值得进一步接触了。
……
与此同时。
领主府邸的书房里。
罗德屏退了德克兰,只留下霜烬蜷在厚毯子上把玩着几枚闪亮的贝壳。
这是今晚菲娜厨娘送她的小礼物。
跟旁人对霜烬的恐惧与敬畏不同,菲娜厨娘没有进行过淬魔修行,精神力也不太敏感,纯粹就是把霜烬当成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罗德此刻则独自站在他书房中悬挂的那副巨大北域地图前。
但目光却没有明确的焦点。
潘妮公主……
当前潘德拉贡嫡系王族的三王女。
是拉格纳国王与那位有着东域第一美人之称的珊迪娜王后所生的正统公主。
她为何会以商贾身份在这么一个北域日趋敏感的节骨眼上出现在遥远的黑滩镇?
罗德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把已知的线索碎片给拼凑起来。
众所周知,他向来不混迹中庭和东域的社交圈。
而拜伦老爹近期的来信也主要集中在西境战事、家族支援以及北域狼主的动态上。
所以关于皇城方面的消息罗德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尤其是王室内部的变化。
不过这不代表罗德就对高层的动向一无所知。
通过海鲨、通过往来商旅、通过与彩璃港、锈锚堡等地的交流。
乃至通过奥秘殿堂不经意流露的信息。
他大致能勾勒出王国当前的窘迫。
比如财政吃紧。
西域布莱库人还在跟拜伦老爹在边境线上拉扯厮杀。
南域若即若离,北域狼主回归人心浮动…
而国王拉格纳的统治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这种敏感时期,突然出现一位正值婚龄且容貌据说因为胜过其母因而备受瞩目的王女。
罗德认为她绝不是单纯的游历散心。
“应该是联姻…”
罗德在心中很快就琢磨出了真相。
这是封主封臣制下自古以来最常用也是最直接的笼络手段。
正是因为婚姻的价值锚定,所以包括拜伦老爹在内的贵族们无论私底下找多少情人,明面上的妻子也都只有一位。
哪怕是要续弦也要慎而重之,宁可空着位置,也不会找出身平庸的女人。
因为“妻子”这个位置本身就有着非同寻常的锚定意义。
通过联姻获取支持,简直是再常见不过了。
大皇子作为储君,他的婚姻是国本,动向不往北是正常的。
而王女的婚姻,相较而言会更具灵活性和针对性。
罗德想到了这一步就基本能推测出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