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山河会的小洞天,从那里借路前往正北道关外?”
“省事。”
“到了关外以后,山河会有办法能帮我避开浊物的目光?”
“省心。”
“不帮忙,就干自己的事情?”
“省力。”
“这...”沈戎欲言又止。
霍桂生当即白了他一眼:“怎么着,是不是觉得委屈您沈爷了?还打算继续跟人打生打死啊?我给你说,咱家这次可是给了钱的,没占他们山河会半点便宜,所以你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我了,我以前打的那些架几乎都是被动出手,我根本就不是个喜欢主动惹事的人。”
沈戎笑道:“我就是担心被人给盯上,毕竟我才刚刚折了很多人的脸面,他们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也是打算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放你出门。可这次毛道内乱的机会实在难得,如果错过了,我也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将你推上毛道五位。”
霍桂生闻言叹了口气,一脸正色看着沈戎。
“机会难遇,但同时风险也大。所以去还是不去,还得你自己来拿主意。”
“当然要去了,要不然您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沈戎毫不犹豫点头,随后问道:“霍姨,这毛道五位的晋升要求到底是什么?需要这么大费周折,还要专门跑一趟正北道?”
“破关。”
霍桂生在一处背阳的花坛边坐下,将自己专门从道理院内收集来的,关于毛道五位的内容一一讲给沈戎听。
“毛道九位【蛮徒】,上位之人能够承接祖辈血脉,改变自身体质,觉醒命技。这一关在正统的毛道内部被称为‘继源关’。”
“毛道八位【恶兽】,上位之人温养提升血脉纯度,从‘精血’逐步蜕变为‘丹元’,强化自身兽性本能,这一关叫‘醒兽关’。”
“毛道七位【赤龙驭】,上位之人在积攒够足量的丹元后,血脉纯度将上到一个新台阶。用自身的意志压服兽性本能的影响,彻底适应和掌握强悍的身躯。这一关名叫‘降龙关’。”
“毛道六位【心猿主】,到了这一步,只是简单的压制兽性本能已经不够了,需要斩杀名为‘心猿’的兽意之敌,完成心与意合,意与身合的蜕变。这一关名为‘胜祖关’。”
霍桂生话音顿了顿,看向沈戎问道:“知道为什么叫‘胜祖关’吗?因为你杀的那头‘心猿’其实不单单是你自己兽性的聚合显化,更是那些残存在血脉之中,赐予你体魄力量和天赋命技,同时也在干扰你自身意识的毛道先祖。”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种话太文绉绉了,听着让人牙酸。这里面的道理说白了,其实就是要学会打人,就要先学会挨打。”
“在道理院内,有一句对毛道命途的评价,说的颇为中肯。他们说毛道命途的一生,其实就是孱弱精神和强悍肉体之间一场无休止的厮杀。”
霍桂生感慨道:“所以人道屠夫和玄坛虎族能够安稳的并行,可能真的不是巧合,而是两条命途的长短实现了互补。”
人道在八道之中,的确是属于擅长精神领域的命途。
但是跟沈戎接触过的神道比起来,却有相形见绌。
如果人道中的某些职业能够跟毛道兼容,那岂不是其他命途也能做的到?
沈戎将自己的这点想法说了出来。
霍桂生闻言点头道:“要不然当年神道内怎么会有教派偷袭【山海疆场】呢?正是因为他们瞅准了毛道的这一弱点,或者说是价值所在啊。”
话说到此,霍桂生没有着急给沈戎讲解毛道五位的关隘所在,而是顺着话头给他讲起了一段久远的历史。
“【山海疆场】起初并不是毛夷的地盘,而是毛道从介道手中抢来的一个小洞天,最开始的时候是毛道培育异兽,收割精血的地方。后来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逐渐成了他们的坟场。”
沈戎闻言心头一震,立刻抛开心头的所有杂乱思绪,聚精会神听来。
“毛道这条命途以血脉为纽带,实行族群聚居。内部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所有即将老死,或者重伤无治的毛道命途,都会主动进入【山海疆场】之中,用自身的血肉来饲养族群的图腾脉主,以帮助后代晋升。”
“因此所谓的‘图腾脉主’,与其说是毛道族群血脉的源头,倒不如说他们用来传承力量和命技的一件特殊命器。”
“但当年八夷入侵的时候,毛夷联合介夷挖通了前往【山海疆场】的道路....”
霍桂生抿了抿嘴,补充了一句:“也有人说其实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介夷什么事,就是介道在暗中领的路。他们这么做也不为其他,就为了报复当初毛道抢劫他们洞天的仇。”
“不过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毛道在这次突袭战中一败涂地,输得倾家荡产。各部族饲养多年的图腾脉主被人巧取豪夺,连【山海疆场】也被毛夷彻底占据,沦为了别人的老家。”
“而在那场战争中,神道命途也插了一脚。”
霍桂生一脸鄙夷道:“在毛夷和毛道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趁乱摸进了【山海疆场】,抓了几头图腾脉主带回自家教派中,用来培养自己的教派力士或者护法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毛夷和毛道彻底恨上了神道命途,两道互为死仇,到现在依旧是水火不容。”
“霍姨...”
沈戎眉头紧蹙,问道:“我听您的意思,现在正北道上的难不成只是一群毛夷,那群溃败到关外的才是真正的毛道?”
“仗刚刚打完的时候,还不能这么说。”
霍桂生回答道:“那时候正北道内大多也是毛道命途,只不过都是些投降派罢了。不过到了现在,经过两百年的驯化和繁衍,情况已经差不多跟你说的一样了。”
虎族白神脉,李啸渊。
狼族蚩座脉,拓跋獠。
狮族金猊脉,倪武。
豹族孟极脉,齐空。
沈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张面孔,这些都是当时从正北道越界来到跳涧村进行狩猎的毛道命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早就跟外夷有过遭遇。
可紧跟着,沈戎心头又跳出一个疑惑。
“霍姨,既然现在正北道上活动的基本上都是毛夷,那为什么我杀了他们却没有得到任何来自黎土的奖赏?”
“这就是那群毛夷的精明之处了。”
霍桂生解释道:“最早那一批毛夷用图腾脉主把自己的血脉给换了个干干净净,包括他们繁衍的子孙后代也是如此,所以他们现在体内流淌的,其实就是毛道的鲜血。”
“但鳞夷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管如何交媾更替,体内的血还是不干净,自然会遭到黎土的嫌恶。”
沈戎闻言大为震撼,八道和八夷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的还要混乱的多。
整个黎土的情况也是极其复杂,个中隐秘令人难以置信。
“那八主庭?”
沈戎此前得到的消息,是毛道准备在关外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春狩,来角逐‘毛主’之位。
但既然东北道上的人是毛夷,那这场春狩岂不是就是毛夷在通过猎杀毛道来推选毛主?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而且这些消息能被自己知道,说明在更高层中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既然其余七道都知道这个情况,为什么还要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是默认?!
霍桂生眼神复杂,她一眼便看懂了沈戎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甚至她自己在刚刚得知这得内幕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疑惑不解。
“小沈,你在道上经历了这么多事难道还不明白?是黎土的人,还是外来之人,对于上面来说,真的重要吗?”
霍桂生语气低沉道:“八主庭之所以存在,并不是为了维系那半死不活的黎廷,而是为了维护黎土封镇的稳固,防止地底浊物全面进攻黎土。”
“如今正北道的情况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群毛夷又愿意出力做这件事,因此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就是毛道。至于关外那群...已经没人在乎了。
沈戎静静听完了霍桂生的这番话,没有吭声,只是抬头看了眼头顶高挂的暖阳。
日头如旧,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反而如夜色淋头,寒霜挂身。
“山河会这次去关外,就是准备帮助毛道反攻。这可能也是毛道那群人最后的机会了。”
霍桂生说道:“这些年来,他们失去了部族的图腾脉主,丢光了整条命途积攒成百上千年的家当,年轻一辈的晋升全靠老一辈割肉放血来喂养,现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这次再抢不回【山海疆场】,那他们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关外那片穷山恶水之中。”
“所以这是毛道内部的决战,也是一场无人投降的死战。”
霍桂生虽然心头忧虑不减,但理智告诉她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因此无奈说道:“如果他们输了,毛夷内部也将实现全面的统一,届时他们肯定会下手管制黎土内精血和丹元的流通。到时候再想搞到晋升毛道五位【五身狰】所需的丹元数量和种类,可就难如登天了。”
五身狰?
沈戎沉默片刻,说道:“正北道上的情况我大致听懂了,霍姨,您给我讲讲这个命位的事情吧。”
“蛮徒、恶兽、赤龙驭、心猿守,过了这四关,完成了自身意志对于血脉兽性的驾驭,就能继续增强肉身体魄的强度了。而毛道五位就是毛道肉身的一次翻天覆地的蜕变。”
霍桂生抬起手掌,逐一为沈戎细数道:“五身既为五关,代表皮肤的‘玄甲关’、代表经脉的‘大渎关’、代表骨骼的‘山岳关’、代表肌肉的‘扛鼎关’,以及最后代表内脏的‘五帝关’,过一关,便是一次蜕变,可以在你的体内再塑一具身躯。”
前面沈戎还能理解,但最后一句‘再塑身躯’,却让他忽然联想到了自己命域老宅当中的玄坛虎身,以后新院子内正在孕育的未知存在。
“毛道五位的强悍之处不在于杀敌,而是生存。”
霍桂生正色道:“过了‘玄甲关’重塑皮身,过了‘大渎关’重塑脉身,过了‘山岳关’重塑骨身,过了‘扛鼎关’重塑肉身,过了‘五帝关’重塑器身。五身重叠,每一道打向你的攻击,都会经过层层削减和抵消,最后真正能落到你身上的伤害已经所剩无几。因此单论肉身这一点,五位以上的毛道可以说是最难杀的存在。”
霍桂生的讲解细致入微,但落在沈戎的耳中,用自己前世的经验,一句话便能总结。
那就是百分比减伤。
“听起来,这不像是简单吞噬点丹元就能炼成的东西啊。”沈戎眉头紧皱。
“那是自然。”
霍桂生点头道:“每一关有每一关过法,如果随便找一些乱七八糟的毛道族群来凑合,那即便最后成功过了五关,呈现的效果也是极其糟糕,甚至还不如多穿戴几件防护类命器的效果好。”
说罢,霍桂生拿出一份名单递给沈戎。
“我已经提前让道理院给你整理出了一个最适合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