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早朝结束,百官下完朝各自回府。
赖明成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准备回都察院。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官袍,脚步不快不慢,与周围那些匆匆而过的官员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到庆余堂开的那家茶楼附近时,一个人迎面走来,在他面前停下。
“赖御史。”
赖明成抬头,就看到叶松年站在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朝他拱手见礼。
赖明成微微一愣,随即拱手回礼。
“叶掌柜,不知叶掌柜找本官有何事?”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和对待寻常认识的人一样,没有其他人面对叶松年时的那种讨好。
叶松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放下手,神情变得认真了些。
“赖御史,叶某有一些关于江北水灾的事情想跟赖御史探讨一下,不知赖御史可有时间?”
赖明成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江北水灾的事,他最近也在关注。
他看着叶松年,沉默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叶松年手上做出请的手势。
“赖御史,这边请。”
“请。”
赖明成跟着他,走进旁边的茶楼。
————
茶楼雅间。
侍女将几碟名贵茶点端上来,又给两人泡了一壶好茶,才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赖明成看着桌上的茶点,又看了看那壶冒着热气的茶,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这些茶点和这壶茶,赖某一个月的俸禄估计都买不起。”
叶松年笑了笑,语气平和。
“赖御史不必担心,叶某今天不会行贿赂之事。我庆余堂就算是要行贿,也不会只拿出几份茶点,而是厚厚的一层银票了。”
赖明成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实在,他认同。
叶松年伸手示意。
“赖御史请喝茶。”
赖明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在嘴里散开,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看向叶松年。
“叶掌柜,现在茶喝了,可以说事了吧?”
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叶松年作为庆余堂的大掌柜,他不认为叶松年闲到来请他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喝茶。
叶松年没有立即回应。
他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落在楼下。
“赖御史,你看。”
赖明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楼下街上,几个官员正朝茶楼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和他同为都察院御史的冯明,旁边是吏部侍郎王廷赞、兵部侍郎余定中、刑部清吏司郎中王亶望。
几人说说笑笑,径直进了茶楼,往二楼他们对面的雅间走去。
赖明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叶松年今天要说的事情,和这四人有关。
而且,很可能和江北的水灾有关。
他收回视线,看向叶松年。
“叶掌柜不必和赖某打哑谜了,说出你找本官的目的吧。”
叶松年拿起手边的一个袋子,递了过去。
“赖御史不妨先看看这些,看完之后我们再聊。”
赖明成郑重接过。
袋子入手有些沉,里面装的东西不少。
他打开,拿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展开看。
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看完一份,迫不及待打开第二份,然后是第三份、第四份……
雅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赖明成看得很快,但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
等他把袋子里的所有文件都看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火。
“这些该死的蛀虫!竟敢将每年的水灾当成他们敛财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