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多人,比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宋时烈在心头打趣一声,面上却装得惊慌失措,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双拳紧握,眼眸四处梭巡,似乎在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一道身影施施然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抛开那张在天伦城内已经让人看到厌倦的英俊面容,对方身上这一套西装礼帽,怀表拐杖的打扮,同样也是再标准不过的鳞夷贵人装束。
来人脚步一停,随行的侍卫立马俯身趴地,给他当起人肉板凳。
“你在我们福宁寿行内藏了这么多天,应该知道我是谁,就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吧?”
“瓜英东...”
宋时烈咬牙切齿,表情凶戾,似要将对方的名字给咬碎吞下。
“宋寅坡,这个应该是你的化名吧?”
瓜英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之人:“我听说你们山河会内一共有审判、内务、外务、调查、行动五个部门,你是哪一部的人?”
“少废话,老子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宋时烈怒气冲冲道:“但你要想让我当叛徒,门都没有。”
“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命可就只有一条,还是珍惜点好。”
瓜英东微微一笑:“这两年我们冉遗族群正在研究混道配种的生意,效果还挺不错,你这样的人才杀了可惜,拿来当‘父货’正好。”
宋时烈眼底有惊恐炸开,面皮一阵抽动。
“不愿意?也对,在你们黎土人道的观念当中,这种事情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瓜英东双手杵着文明杖,慢条斯理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只要你愿意把你们山河会其他人的藏身位置说出来,我就放你离开天伦城,如何?”
宋时烈脸色一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还有人?!”
“刚才还不太确定,但现在能确定了。”
瓜英东显然十分享受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脸上笑意更甚。
“做选择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
宋时烈表情颓然,决死一搏的斗志似也被磨灭的干干净净,垂头丧气道:“我认了,但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锁定我的?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你们山河会里...”
瓜英东猛地咬住话头,眼中迸现精光:“你在套我的话?”
四目相对,宋时烈再也装不下去了,嘴里嘟囔一句:“怪不得老头子们说我只适合在行动部干,这装傻充愣还真不是我的强项...”
宋时烈朝着瓜英东挑了挑下巴:“反应挺快啊,不过有你刚才那半句话,我现在也能确定了。”
听到这句话,瓜英东就算再蠢,也知道方才宋时烈是在愚弄他,一股怒火登时涌上心头。
“你在找死!”
“命只要一条,得珍惜点。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所以我暂时没打算死。”
宋时烈双手插兜,歪头看着气急败坏的瓜英东,挑了挑下巴,笑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弄不明白,这座天伦城是肥遗族赫里姓说了算,你一个外姓人在这里寄人篱下,用得着这么给他们卖命吗?”
话音落,惊变起。
轰!
地火冲天,巨响震碎了半个城区的寂静。
升腾而起的烈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束缚,并没有朝着四面扩散,而是宛如一把利剑般直冲夜幕,来此围猎的鳞夷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光与硝烟所吞噬。
黑烟滚滚如浪,朝着四面八方翻涌席卷。
瓜英东半跪在地,一身昂贵奢侈的衣衫已经被炸的破破烂烂,但他的身上却看不见多少伤痕,唯有容貌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面容皱纹横生,两鬓白发浮现。
寿长命硬骨头淫,这正是鳞道这条命途最大的特点。
瓜英东大口大口喘息着粗气,顾不得盘算刚才的‘抽寿’害死了自己多少名子嗣,目光搜寻着场中的活口。
答案很快分明,除了他以外,此刻还能站着喘气的,就只剩下另外一名鳞道六位的副行长。
其他随行而来的人,已经全部葬身于此。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惊魂未定的男人刚把话说完,身后忽然炸出一声利器破空的锐音。
一双分呈异色眼眸跃出黑烟,两颊血纹凶恶,手中的长刀映着残火,落下的脚步踏出阵阵虎啸。
毛虎命技,夜狩、震山、恶兽本相...
刀光闪过,劲风难追。
人道命技,破皮!
噗呲!
一颗人头在瓜英东的面前抛飞而起,喷溅的鲜血打了他一脸。
瓜英东瞳孔骤缩如针芒,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刚要嘶吼出口,却骇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忘了此刻该如何去反击自保,眼神陷入一片迷茫之中。
“第四畜,青鸾。藏于喉头,代表六根之一的‘舌尝思’。斩青鸾,可以切断味觉,让敌人失语而忘行。”
叶炳欢的教导回响在沈戎的脑海之中。
属于人道气数的白光接着在瓜英东的眼前闪光。
“第一畜,重明鸟。藏于眉心,代表六根之一的‘眼见喜’。斩之,可以切断视觉,混淆感知,让人无法精准分辨伪装和幻觉,乃至是敌意。”
黑暗是人最原始的恐惧,哪怕是鳞夷,也难逃这一本能。
瓜英东双目血泪横流,双手胡乱挥舞,无助如一头渺小的倮虫。
“第二畜,谛听。藏于前关,代表六根之一的‘耳听怒’。斩谛听,可以切断听觉,引发幻听。”
刀光再起,将瓜英东耳中余火灼烧的‘噼啪’声尽数斩灭。
“第三畜,白泽。藏于人中,代表六根之一的‘鼻嗅爱’。斩白泽,可以切断嗅觉,让敌人失去对危险预警。
舌断、目盲、耳聋、鼻塞...
瓜英东心中胆魄尽碎,连站着的勇气都没有,匍匐跪地,磕头不止。
屠技杀生,可斩六畜。
但瓜英东只扛过了四刀,便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沦为一头待宰羔羊。
沈戎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手中长刀一转,刃口指向地面,贯刺而下。
噗呲!
一截刀尖从瓜英东的口中穿出,将他满身生机瞬间抽干。
浓烟未散,轰鸣犹存。
沈戎拔刀甩血,扫了一眼视线之中浮现的命数重量。
【命数:五十三两五钱】
两头六位鳞夷,一共给他贡献了十二两命数。
黎土奖赏的丰厚,可见一斑。
“宋时烈,你该不会玩脱了吧...”
沈戎抬眼眺望西北方向,片刻之后,一簇明亮至极的火光忽然亮起,似在回应沈戎的疑问。沈戎见状微微一笑,随即卷起满地伥鬼,飞速逃离。
.....
外城净区,福宁寿行。
虽是深夜,但这里依旧是灯火通明,青灰色的大理石外墙在灯光映照下光滑如镜,雕花廊柱刻着繁复华贵的纹路,穹顶镶嵌着彩色玻璃闪动着霓虹流光,一草一木皆是贵气逼人。
可随着一声惊天巨响,所有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一阵阵剧烈爆炸接踵而至,像是囚于地底的洪荒猛兽挣脱了束缚,将压在身上的福宁寿行一把掀飞。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烈焰,瞬间吞噬了整栋建筑,浓烟扶摇而上,无数价值连城的票证化作黑色的纸灰,飘得漫天都是。
原本金碧辉煌的福宁寿行转眼间便沦为一片断壁残垣,烈焰舔舐着它残缺的尸体,将夜空染成一片猩红。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漫天火光与浓烟中缓缓走了出来。
“真他妈的有钱啊...”
宋时烈浑身沾满了灰尘与细碎的火星,衣摆被烧得有些破损,脸色略显苍白,但表情却兴奋无比,可还没笑出两声,就被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呛的连连咳嗽。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从周围狂奔而来。
“拿去发。”
宋时烈喘平呼吸,将一枚戒指扔给其中一人,吩咐道:“不过要给他们说明白,这是福宁寿行的钱,要不要,让他们自己选。”
“拿了的,以后就是咱们的兄弟姐妹。不拿的,都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以后慢慢接触。那些告密的,一律宰了,一个不留。”
“是。”
人影散去,各奔东西。
宋时烈回身看着这片奢华尽毁的废墟,看着那些散落一地、即便被炸碎也依旧能看出不菲价值的残骸,嘴角扯了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烟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藏着几分玩味的感叹。
“这不比分刮那些介道老财主的田地,来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