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看完军令,笑了笑,“终于轮到咱们了。”
潘美放下军令,对身边的亲兵道:“去告诉兄弟们,契丹人来了。该咱们上了。”
石守信接到军令时,正在喝酒。
他坐在营帐里,对着一个羊腿和一壶酒,慢慢吃着。
军令送到时,石守信放下酒杯,站起身,“传令,集合。”
各路大军,陆续向幽州集结。
一个月后,二十万国防军列阵于燕山脚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从高处望去,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袅袅升起,像一片巨大的云。
对面,契丹八万铁骑铺天盖地而来。
他们的斥候已经出现在关外,远远地望着那些汉人的营寨,然后拨马回去禀报。
决战,一触即发。
幽州城里,苏宁坐在行宫里,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
“契丹前锋已过松漠,三日可到古北口。”
“曹彬请战,是否应允?”
他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字。
“战。”
战报发出。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
窗外,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
乌云从燕山那边压过来,像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
他想起大哥郭荣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三弟,朕……朕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御驾亲征?后悔不听劝?后悔把自己送到箭矢下面?
苏宁不知道。
但苏宁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因为苏宁还活着。
活着,才能守住这江山。
活着,才能让那些替自己打仗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陛下,”赵普轻声道,“您真的不去?”
苏宁摇摇头,“不去。”
“那您就在这儿等着?”
“等着。”苏宁道,“等着我的将士打赢了,回来喝酒。”
“要是打输了……”
“要是打输了怎么办?”
苏宁沉默片刻,“打输了,朕再去。”
赵普没有再问。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能打赢,就不去。
打输了,再去。
不是为了抢功,而是为了收拾残局。
这才是皇帝该做的事。
……
古北口外,两军对垒。
曹彬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契丹骑兵,面色平静。
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传令各军,按计划行事。”
令旗挥动。
国防军缓缓展开。
第一师、第三师、第五师居中,正面迎敌。
那些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握着长枪,列成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眼神平静,呼吸均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猎人。
第二师、第四师、第六师分列左右,形成两翼。
骑兵们已经上马,刀已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第七师、第八师、第九师、第十师为预备队,在后方列阵,随时准备支援。
投石机一字排开,弩车架在高处,拒马埋入土中,壕沟早已挖好。
那些投石机的机括已经拉满,巨大的石块堆在一边;弩车的弓弦已经绞紧,三尺长的弩箭闪着寒光。
契丹人冲过来时,迎接他们的,将是钢铁与火焰。
潘美站在阵前,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契丹骑兵,握紧了手里的刀。
潘美能感觉到地面的颤抖,能听见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
那些契丹骑兵的脸越来越清晰……
他们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来吧。”潘美把刀高高举起。
身后,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力,像大地的脉搏。
一面面战鼓同时敲响,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向那些扑来的契丹骑兵。
“放箭!”
弓弦震动,万箭齐发。
天空暗了一瞬。
然后,箭雨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继续向前,踏过同伴的尸体,冲向汉人的阵线。
“放!”
投石机抛出巨石,砸进骑兵群里,砸出一片血雾。
弩车射出巨箭,一箭就能穿透两三匹马。
契丹人的冲击被阻滞了。
但他们仍在向前。
潘美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握紧刀柄。“准备接敌!”
第一排士兵蹲下,长枪斜指前方。
第二排士兵站着,长枪搭在第一排的肩上。
第三排士兵举起刀盾,准备填补缺口。
契丹骑兵撞了上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决战,开始了。
……
幽州城里,苏宁坐在行宫里,望着北方。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些正在厮杀的人,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流出的血,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消逝的生命。
赵普端着一杯茶,轻轻放在他手边,“陛下,喝口茶吧。”
苏宁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捧着。
“赵普,你说,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赵普愣了一下:“陛下何出此言?”
“二十万人,”苏宁道,“二十万条命,朕让他们去拼。朕自己坐在这里,喝着茶,等着消息。”
赵普沉默片刻,“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想去吗?”
“……”苏宁没有回答。
“您想去,”赵普道,“臣知道。任何一个将军,都想去。都想站在阵前,指挥千军万马,亲手打赢这场仗。”
“可您是皇帝。您不是将军。”
“将军的职责是打赢仗。皇帝的职责,是让打赢仗的人能活着回来,是让打输了的人还有后路,是让这江山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乱。”
“您坐在这里,比站在阵前更难。”
苏宁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赵普,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朕在幽州等着。”
“陛下圣明。”
“后勤和医疗必须要跟上!不能让任何一位受伤的士卒惨死。”
“诺。”
……
古北口外,厮杀仍在继续。
太阳渐渐西斜,把战场染成金红色。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契丹人的,汉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国防军的阵线,始终没有乱。
第一师顶住了契丹人的三次冲击。
第三师从侧面杀出,打乱了契丹人的阵型。
第五师趁机反击,把契丹人逼退了两里。
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动了。
第二师从左边包抄,第四师从右边迂回,把契丹人的退路截断。
预备队投入战场。
契丹人开始溃退。
耶律璟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突围。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的马已经换了三匹,他的身上有五六处伤口,血流不止。
“撤!快撤!”
耶律璟嘶哑地喊着,策马狂奔。
身后,国防军的骑兵紧追不舍。
潘美勒住马,望着那些逃窜的契丹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赢了。”
只见他把刀插回刀鞘,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追击三十里,然后收兵。”
“是!”
亲兵策马而去。
潘美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陛下,臣,打赢了。”
……
幽州城里,苏宁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奔进行宫,马上的人滚落下来,单膝跪地,大声道:
“陛下!古北口大捷!契丹八万大军,被斩首三万,溃散无数!耶律璟重伤逃遁!”
苏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笑了。
“传旨,犒赏三军。受伤将士务必要尽心救治;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还有……”
他顿了顿。
“让曹彬、潘美、石守信他们,回来喝酒。”
赵普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忽然觉得,陛下真的长大了。
窗外,夜色降临。
但幽州城里,灯火通明。
大周的医疗部队疯狂地向着前线救治伤员,按照轻重缓急进行不同的救治。
各种伤药不计成本的被送到前线,迅速用到受伤的士兵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