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刘月茹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哭着跑向场边。
她看着被队友簇拥的叶卫东，看着站在一旁眼神温和的哥哥，心里的纠结、痛苦、矛盾，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哥哥认可了她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战胜了最强的对手。她不用再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挣扎，不用再心疼任何一方。
眼泪依旧在流，却是幸福的泪，是骄傲的泪。
千里之外，农场农忙的间隙。
老旧的收音机里，传来解说员颤抖而激动的声音：“加时赛结束！燕京队逆转战胜解放军队！叶卫东带领球队，靠着顽强的品质，不服输的劲头完成逆转！”
沈科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反复吼着：“赢了！卫东好样的！”
沈曼卿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眼神里满是崇拜与骄傲。
李部长靠在土坯墙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轻轻念着“叶卫东”三个字，心里暖暖的，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在远方闪闪发光。
叶卫东站在球场中央，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身边的队友，看着泪眼婆娑却笑容灿烂的刘月茹，看着一脸认可的刘建军，看着场边向他投来的道道火热目光……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全运会的烽火，还在燃烧，他的篮坛征程，才刚刚起航。
第三届全运会男篮小组赛第三场的终场哨声，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燕京工人体育馆的上空，也炸穿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当记分牌上最终定格在燕京89:84解放军，当加时赛逆转取胜的红字被裁判郑重确认，整座能容纳万余人的体育馆，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掀翻了屋顶。
“赢了！燕京队赢了解放军！”
“叶卫东！叶卫东！叶卫东！”
红旗挥舞，锣鼓震天，看台上的机关干部、解放军战士、工厂职工、在校学生，全都疯了一般站起身，拍红了手掌，喊哑了嗓子。原本挂在脸上的绝望、惋惜、不敢置信，此刻尽数化作狂喜与激动，顺着滚烫的热泪砸在衣襟上。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小组赛。
这是东道主燕京男篮，在开场落后16分、大半场一直被压制、最后30秒落后5分的必死绝境里，由后卫叶卫东一己之力扛着全队，抢断、暴扣、2+1追平、加时碾压，硬生生踏破不可能，掀翻了那支常年垄断全国冠军的解放军队。
穆铁柱、郭永林、匡鲁彬、刘建军——全是国手云集的无敌之师，竟在全运会的赛场，栽在了一支以年轻球员为主的燕京队手里。
竞技体育的魅力，在这一刻被演绎到了极致。
而创造这一切的，是年仅二十出头的叶卫东。
终场哨响后的半小时，工人体育馆依旧没有散去多少人流。
喜欢篮球的群众堵在球员通道口、体育馆正门、侧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维持秩序的公安同志都只能勉强拉开一条窄窄的通道。没有拥挤，没有喧哗，所有人都攥着小红旗，踮着脚往里面望，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期待。
“让一让，同志，让我看看叶卫东！”
“娃啊，你看那就是叶卫东！就是他带着燕京队赢的！”
“小伙子真争气！给咱们京城父老长脸了！”
人群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工人，拍着大腿连声叫好；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扒着栏杆，把叶卫东的名字死死记在小本子上；有穿着工装的纺织厂女工，红着脸，小声跟同伴念叨着叶卫东的厉害；还有一身军装的战士，对着球员通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即便输了球，他们也敬这份绝境不折、血战到底的血性。
燕京男篮的队员们刚走出通道，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往日里，即便赢球，也不过是零星的掌声与喝彩，何曾见过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队员们脸上还挂着汗水，球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却个个挺胸抬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叶卫东走在队伍最中间，被队友簇拥着。
他刚跟刘建军握手致意，又被国家男篮的钱指导叫住聊了几句，手腕上被穆铁柱打中的红印还没消，膝盖的淤青隔着球裤都能看见，但是身姿依旧挺拔，眉眼干净，面对围上来的球迷，没有半分骄矜，只是微微点头，礼貌地问好。
“叶同志，你太厉害了！”
“小伙子，接下来继续赢，最好能拿个冠军！咱们燕京队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