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缺医少药，止疼片都难寻，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
叶卫东沉默不语，听着沈科长的话，揣摩着他的用意。
听意思是，沈曼卿心善，见女部长病重，不忍见死不救，这才写信求叔叔帮忙。
沈科长的为难，叶卫东一眼看穿。
于公，治病救人，天经地义；
于私，那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可是，药品难寻呀。
沈科长抬眼，目光复杂地盯着叶卫东，声音发哑：“卫东，我也是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找到门路。但是也知道，篮球队的供应很充分，优先保障。你们篮球队应该有专供运动员的胃药，你能不能……帮我弄几盒？”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机床的轰鸣，也能听见两人各自压抑的心跳。
沈科长放下了严肃，充满期待的看向了叶卫东。
叶卫东脑子里闪过当年那双复杂的眼睛，闪过沈科长多年来的暗中照拂，闪过这个年代最朴素的道义。
他没有犹豫，只抬起头，眼神平静，语气坚定：
“沈科长，药的事，我来想办法。如果啊，我们篮球队有，就从篮球队想办法，如果没有，再想别的办法！”
沈科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被浓重的酸楚与欣慰淹没。
他以为叶卫东会推脱，可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应了。毕竟，叶卫东并不知道李部长可能跟他的关系，在如今的情况下，还能这样义无反顾的帮忙，真是太难得了。
“卫东，你……”
“沈科长，您这些年没少帮我，这份情，我记着。”叶卫东语气诚恳，“治病救人是大事。”
“体工队医务室有胃舒平、乐得胃，都是治胃病的好药，我去想办法。”
短短几句话，格局尽显。
沈科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眶微微发热。
像，太像了。
像他的母亲，一样的外冷内热，一样的顶天立地。这份血脉里的良善，根本藏不住。
“好，好小子……”沈科长连连点头，声音哽咽，“我没看错你。”
“我明天就回体工队拿药，拿到手立刻给您送过来，您尽快寄走。”
“好，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月茹走了进来。
她刚和老姐妹叙旧完，惦记着叶卫东，刚到门口就把两人的对话听了大半。
“沈科长。”，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月茹来了。”沈科长勉强收起心绪，笑着叹道，“你找了个好对象，卫东这孩子，人品、心性，都是万里挑一。”
刘月茹脸颊一红，轻轻点头，看向叶卫东，眼底情意滚烫。
叶卫东起身，跟沈科长道别：“沈科长，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去跟老队友们打个招呼，明天我把药送过来。”
“好，你们去吧，慢点走。”沈科长起身相送。
走出沈科长的办公室，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刘月茹轻轻挽住叶卫东的胳膊，这一次，没有顾忌旁人的目光，声音软糯：“卫东，你真好。”
叶卫东低头，看着她满眼的崇拜，心里一软，轻声说：“傻姑娘，人命关天，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那人跟沈科长关系不错，沈科长又对我很照顾，都是应该的。”
“我知道。”刘月茹点头，“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情意都藏在眼底。
他们又去了厂区的篮球场，老队友们正在打球，看见两人过来，纷纷围上来，拉着他们一起打球。
还是熟悉的球场，熟悉的队友，熟悉的欢声笑语。
只是如今的两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厂区打球的野路子球员，而是即将闪耀全国篮坛的双星。
球场上，叶卫东依旧是那个所向披靡的核心，刘月茹依旧是那个飒爽凌厉的后卫，两人配合默契，引得老队友们阵阵喝彩。
“卫东，月茹，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等你们俩都进了国家队，咱们机械厂可要摆酒庆祝！”
“咱们等着看你们在国际赛场上打球，一块为国争光！”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两人告别了老队友，告别了沈科长，告别了燕京第一机械厂，骑着二八大杠，返回燕京篮球队。
自行车的车辙，在故意挑选的偏僻小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迹。
刘月茹坐在后货架上，轻轻靠在叶卫东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腰，这一次，不再顾忌，不再羞涩。
风正温柔，情意荡漾。
叶卫东骑着车，嘴角扬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