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茹被国家女篮集训队破格选调的消息，像一把烈火，烧遍了整个燕京体育系统。
虽说人还没正式报到，可这份从天而降的荣耀，早已把燕京女篮的名头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篮球队的教练和领导一高兴，再加上全队上下近期训练刻苦，又借着热身赛大胜国家集训队的东风，直接拍板——给燕京男女篮全体队员，特批两天带薪假期。
消息一出来，整个训练馆直接炸了锅。
“我的天！两天假！咱们可是大半年没连休过这么久了！”
“还不是托了月茹的福！咱们女篮出了个国手，全队都跟着沾光！”
“羡慕归羡慕，人家月茹是凭真本事挣来的，咱们心服口服！”
女篮姑娘们围着刘月茹笑闹，她脸颊泛红，腼腆地攥着衣角，心里却早已经飞远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人——叶卫东。
两天假期，不用训练，不用集合，不用隔着训练场遥遥相望，终于能安安稳稳，跟他待上一整天了。
十九岁的姑娘，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情丝缠绕。国家队的荣耀、赴美出访的重任，此刻都被她暂时抛在脑后，只想跟心上人，好好过一回属于两人的小日子。
男篮那边，叶卫东听到假期的消息，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队友张磊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卫东哥，这下好了，你能跟月茹好好约会了！人家马上就要去国家队了，这可是临走前最后一段清闲日子，可得把握住！”
叶卫东笑骂一句，心里却早已盘算妥当。
逛公园、吃点街头小吃，再回一趟燕京市第一机械厂——那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是两人从厂队，一步步打进专业队的根。
他要带着月茹回去，让老领导、老队友们看看，他们当年从机械厂球场上走出来的两个人，如今真的出息了。
那个年代，年轻人约会没有什么花哨的去处。
电影院票难抢，咖啡馆更是闻所未闻，最浪漫的事，莫过于借一辆自行车，压一压燕京的老马路，逛一逛不收门票的公园，再啃一串冰糖葫芦，就是顶好的二人世界。
叶卫东托了篮球队的司机师傅，好说歹说，借来了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墨绿色的车架，锃亮的车圈，竟是一辆很少见的大国防。这车带他们两个大个头倒是挺合适，不然一般的28大杠，他们两个坐上去也觉得有点儿承不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槐树叶上还挂着露珠，两人就在篮球队大院外边的小河边碰头了。
刘月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的确良衬衫，藏青色长裤，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一米八二的身高，往那一站，身姿挺拔，眉眼清秀，自带一股飒爽的漂亮。
叶卫东则是白色背心，外搭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往刘月茹身边一站，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上来。”
叶卫东扶着车把，偏头看向她，声音温柔。
刘月茹脸颊一热，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小心翼翼地侧坐在自行车的后货架上，双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不敢搂腰，不敢靠得太近。
男女授受不亲，大街上牵个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更别说亲密依偎。哪怕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一对，也只能守着这份含蓄的禁忌，藏着满心的欢喜。
“坐稳了。”
叶卫东脚一蹬，二八大杠缓缓驶向前方，碾过铺满落叶的小路，朝着燕京老城区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燕京，还带着一丝凉意。
胡同里飘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国营商店的门板刚卸下来，上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穿梭，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红色标语，处处都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叶卫东骑得很慢，故意放慢速度，让两人能多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风拂过刘月茹的发梢，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身前少年宽阔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与香皂味道，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卫东，你骑慢一点……”她轻声说。
“好。”叶卫东应声，车辙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先去了中山公园。
古柏参天，荷塘泛绿，长廊曲折，晨练的老人提着鸟笼，学生背着黄书包路过，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安安静静的烟火气。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不敢并肩靠得太近，只隔着半步的距离，却时不时偷偷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所有的情意都藏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路过公园门口的小摊，叶卫东掏钱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酥脆。